吕明雁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鬓发被汗水浸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咬着牙,在没有听到宋永煦消息之前,尽力让自己清醒着。
“殿下呢,殿下……来了没有……”她在阵痛的间隙时开口问,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清。
侍女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娘娘,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殿下听到娘娘临盆的消息,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殿下吩咐过,让我们一定要保护您平安生产,您可要千万保重自身啊。”
吕明雁微微颔首,她闭上眼睛,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个即将降生的属于她和宋永煦的孩子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府中的寂静。
稳婆激动地用双手托起那个小小的婴孩,是个男孩,他哭声洪亮,四肢有力地蹬着,皱巴巴的小脸通红,眼睛还睁不开,嘴巴却张得大大的。
“是位小世子!皇子妃娘娘,是位小世子!”
闻言,吕明雁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孩子,可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目光涣散地望着帐顶。
紧接着门帘掀开,宋楚惜走了进来,来到床榻边,看着满脸疲惫的吕明雁以及那个刚出世的孩子。
“皇嫂,你还好吗,可有什么不适之处?”宋楚惜问道。
“楚惜,你可瞧见你皇兄了吗?”
“二哥他有些没休息好,方才在巡城时不慎从马上跌落,晕了过去。
不过皇嫂放心,已经派太医去瞧过了,太医说静养几日便好,现在在屋内休息。等他醒了,就过来看你和孩子。”宋楚惜的声音平稳,几乎听不出什么异样。
说罢,她转向稳婆怀中的孩子,笑道:“小殿下十分有劲呢,我方才在屋外都能听到小殿下的哭声,将来定是像他父亲一般,成为一个威风凛凛、有浩然之气之人。”
吕明雁的目光缓缓移到宋楚惜的脸上,那双眼睛因用力生产和疼痛而充血发肿,她看了很久,喃喃道:“殿下他……就是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宋楚惜蹙了蹙眉头,手指攥紧了袖口,温声道:“皇嫂,能治疗瘟疫的药方寻到了,父皇已经下令赦免壶关城,不再封城了,也派了太医前来为百姓们医治。
全国上下的人都在等着壶关复苏,你千万要保重自身,不要多想。”
“好,多谢三妹愿意舍身来看望我们,我在此先替殿下谢过三妹的恩情。待来日殿下身子好了,壶关为难解除,我再与殿下亲自来向三妹道谢。”吕明雁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唇色苍白,没什么气色。
宋楚惜吩咐了屋内的侍女们好好照料吕明雁,随后转身走出房间。
走出院子后,她停下了脚步,“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向皇子妃提起半个字。违者,杖毙。”
宋楚惜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在场的仆从们听清楚。
院中的仆从们连忙下跪,答复道,没有人敢忤逆。
宋楚惜站在原地,望着院中的树木,想起来冬狩之时,二哥还是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连父皇都敢顶撞的性子。
谁能想到后来他来了壶关,学会了体恤百姓,学会了低头,学会了。
用自己的性命来守护他的子民。
宋楚惜轻叹了一口气,瞒得住吕明雁一时也瞒不住她一世,但总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缓缓地说,谨慎地说。
可宋楚惜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吕明雁以休息为由,命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没有得到她的吩咐,都不许进屋。
之后,她伸手慢慢摸向枕头底下,动作很慢,在触碰信纸的瞬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将其抽了出来,展开。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有的笔画还拖出了纸边,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可她认得出这字迹是宋永煦的字。
里面写了他的打算,他的决定,他的痴心妄想。
他的打算是以自己的命来保下这座城,他的决定是等他离世之后再让她知晓此事,他的痴心妄想是还想拉着她做来世夫妻。
吕明雁死死咬着嘴唇,捏着这封信的手剧烈颤抖着,信纸在她的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可是她不敢哭出声,孩子还躺在她身边,屋外是护着他们母子安全的家丁,她是皇子妃,她的难过与伤心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来世夫妻”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剜在她心上。
吕明雁将信纸贴在胸口,蜷缩着身子,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许久,她侧过头去,看着身边睡着了的小小的婴孩,“你父亲,是个傻瓜……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长大了,要……像他一样。”
吕明雁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孩子柔软的脸颊,小脸皱巴巴的,呼吸细微,像一只小猫。
她将眼泪抹去,没有再哭,只是静静地望着孩子。
她要撑下来,为了孩子,为了这座城,为了那个用命换了这一切的人。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光顺着城墙倾斜着洒下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鹤将军,您为什么信任我?”李长泽坐在营地的篝火旁,手中握着那枚始终没有服下的药丸,试探道。
鹤行风沉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没有说话。
“我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您将我留在身边,就不怕……带来什么祸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