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飞驰至城门前,马上之人高举金牌,风尘仆仆。
是鹤行风!
他率先带着宋乾帝的赦令而来。
在他身后数十里,是浩浩荡荡满载着药品、粮草的车队,以及日夜兼程赶来的医官们。
火光绵延数里。
他勒马停在沈确身边,翻身下马,看见眼前宋楚惜僵硬的站在城门前,眼神空洞又破碎。
他恨不得马上上前将眼前人拥入怀中。
可是面对众多士兵在场,他不能让她的清誉有损。
鹤行风坚定地站在沈确的身旁,展开手中的圣旨,高声宣读。
那是宋乾帝的赦令,是这座城等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希望。
鹤行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显得那样苍白却刚劲。
沈确跪了下来,听着鹤行风的宣读,震撼之大令他头皮发麻。
因为就差那么一点时间,二皇子便不用做这样的牺牲了。
不过,没有人来得及惋惜。
壶关城是宋永煦拿命保下来的城池,他们所有人都应该尽快将物资和药品送进去。
沈确立马转身面向士兵们,他声音坚定道:“诸位,壶关城内瘟疫肆虐,进去或许就出不来了,有妻儿,已无牵挂的,先随我进去。
无论生死,朝廷都赏银百两,保你一家老小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年纪小的,还未成亲娶妻生子的,先留守在此。”
他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面罩,再抬头时,发现没有人后退。
五百多人,齐刷刷戴上面罩,目光如炬。
“沈大人,我们跟您进去!”
“大人,属下没有妻儿,让属下去!”
“大人,属下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
沈确的眼眶瞬间红了,那些发声的士兵里分明有刚弱冠之年的孩子,有妻子怀孕等候在家中的丈夫,可是现在他们全都抛下了。
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宋楚惜撑着走到鹤行风身前,冷静地说道:“太多人进去不妥。里面瘟疫肆虐,若诸位再感染,最糟糕的万一全军覆没,岂不是折损我宋国精英良将。
就按沈大人所说,分批次进入。第一批先去一百来人,带着医官和物资进去,找到安顿点,清点城内百姓,将感染者按严重等级分好,未感染者也要做好隔离。”
宋楚惜顿了顿,看了眼鹤行风,语气平淡地说道:“第一批,鹤将军先带进去。沈大人留在城外,随时准备接应。”
宋楚惜说完,便戴上面罩,径自往城里去。
“殿下!”
沈确拦在她身前,急切地说着:“殿下,您是公主,现在不宜进去。”
“那沈大人以为何时时宜?二皇子妃还在城内,我必须进去,亲自看过了她安好,才能放心。”
她绕过沈确,继续往前走。
鹤行风没有拦她,而是牵过马匹至她身边,俯身行礼道:“殿下,微臣护送您进去。”
宋楚惜点了点头,鹤行风单膝跪地,将手臂横在膝上,充当马镫,宋楚惜踩着他的手臂,借力翻身上马。
鹤行风随即起身,牵起缰绳,稳稳地走在一旁。
紧闭已久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与第一批先锋军分开而行,穿过空寂的长街,街道两旁到处是残破、随意丢弃的器具,甚至角落中还有因来不及处理而用草席裹着的尸体。
整座城中都弥漫着浓烈的腐烂的味道,又刺又辛,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行至皇子府门前,鹤行风勒住马,退后两步,伸手扶着宋楚惜下来。
宋楚惜正想开口,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来,说道:“这里面有一枚药丸,服下后可七日内暂避疫气。我先带人去安顿物资,晚些再过来。”
宋楚惜摇了摇头:“有比我更需要它的人,你快去,不必管我。”
鹤行风也没有多言,只是将瓶子塞进了宋楚惜的手中,又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呼吸之间他便已松开手,转身离去。
宋楚惜垂眸,捏紧了手中的瓷瓶,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旋即抬脚往王府内走。
李长泽先带着队伍分散开去摸排,鹤行风沿途遇到他时,也给了他一枚药丸,并未多说什么。
李长泽看了那药丸很久,药丸小小的一枚,光滑圆润,在他的掌心躺着。
……
另外一边,吕明雁的嘶喊声穿透层层院落,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裂。
稳婆跪在床边,额头上全是汗,双手沾满血污,声音在努力保持平稳:“皇子妃,再用力些,再用力些!已经看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