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朝廷现在的意思就是想要耗死我们,等到城中一断粮,我们就全活不了了。皇子可就不同了,谁知道他们府上藏没藏粮食。”
“不会的,二皇子那么帮我们,他是不会放弃我们的。”有人哑着嗓子说。
只见那人嗤笑了一声,咒骂道:“愚蠢呐,二皇子要是不装出这幅模样来,如何能够让你们信服他。等到这件事一过去,那些邻城的百姓都会赞扬他的深明大义。那咱们的陛下一听,可不是对他愈发器重。
说到底啊,他就是想踩着我们壶关百姓的尸体,登上那个皇位。”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出又出不去。”
那人继续冷笑着,笑容在昏暗的火光里显得格外诡异:“他既然都这样装给你们看了,你们不如好人做到底,再帮他一把。你们吃不上粮,就要饿死了,那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也无伤大雅。
二皇子和皇子妃的身上有肉、有血,反正朝廷不会让他们死,我们割他们一块肉,喝他们一口血,有什么关系。没准城外那位大人见到后,会急切的打开城门来营救二皇子。
到了那个时候,不正是我们逃出去的好机会吗!”
“说得对啊,到时候我们一起逃,分散开来逃,那些官兵还能全抓着我们不成?”
“这皇子妃怀着孕,咱不好下手,就向二皇子下手啊,他一个大男人,流点血怎么了!”
话音落下,不少受到挑唆的百姓开始应声附和起来,他们的目光缓缓转向远处透着烛光的王府。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在暗夜里闪烁着幽幽的光,人性崩塌的那一刻,往往比瘟疫更可怕。
宋永煦还对此一无所知,翌日清晨,他准时出现在官府门口,亲自为百姓发放粮食。
只是那粮食少得可怜,一手掌抓的糙米,兑上三碗水,熬成稀粥,勉强填个肚子,让人能吊着口气。
可他自己的碗里,比百姓的还稀。
“殿下,您每日还要巡看城内,多少再吃一些。”一旁的亲卫看不下去了,低声劝说,“您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
宋永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继续舀粥,一勺一勺,分给那些伸过来的、黝黑干瘦的手。
他坚定地站在那里,瘦得像是风中的枯草,却偏偏挺得那样直,那样不肯弯折。身上的衣袍早已脏乱不堪,袖口上磨出了毛边,衣摆处沾着泥垢。
分完最后一勺粥时,宋永煦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他抓紧了桌沿,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周遭的气氛让他感到迟疑,他抬起头来。
那些领完粥的百姓没有像往常一样分散开去,而是纷纷聚在不远处,用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他,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目光,有饥饿、有挣扎、有羞愧……还有愤恨。
宋永煦心头一凛。
那些人缓缓将粮食袋、饭碗放进胸口衣服里,手伸进衣袖中握着什么,隐隐约约在反光的什么东西。
刀?!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子,曾是城里的银匠,还给他未出世的孩子打过一块长命锁。他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没有仇恨,只有可怕的空洞与麻木。
“二皇子,我们……我们撑不下去了。”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石头,手藏在衣袖中犹豫着。
“你们想做什么?”宋永煦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在每个人心上。
宋永煦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殿下!”亲卫们立马冲上前,拦在宋永煦的身前,手搭在刀柄上,警惕地看着他们。
宋永煦垂下眼帘,苦笑了一下。
在绝境面前,尊贵的皇子身份一文不值。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袖中藏刀的人,望着那些挣扎犹豫的百姓们,望着这一城的绝望与疯狂,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是他无能,是他没有护住他们,是他让他们沦落到易子而食、割肉啖血的地步。
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宋永煦忽然向前迈出一步,伸手压在面前亲卫的手上,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伤了百姓。
亲卫们愣住了,唤道:“殿下!”
宋永煦没有理会,他一步一步走向百姓面前,走向那些挣扎的目光之中。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