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远下马后,朝宋楚惜行了一礼,说道:“臣壶关通判廖远,叩见三公主。”
“廖通判?你怎么会来此处。”宋楚惜凝眸望向他,竟瞧见他衣摆处染了几点血迹,心头一紧,想着他来得这般匆忙,连官服都弄脏了也不管,壶关究竟出了何事。
廖远抬头,满脸风尘掩不住眼底的焦灼,他急切地说道:“启禀殿下,壶关城出事了,臣需要尽快面见二皇子。”
宋楚惜微微颔首,“你随我来吧。”
此刻宋永煦正在驿站歇息,见宋楚惜带廖远匆忙赶来,连忙将二人迎进了屋内,细细询问。
“廖远,你怎在此?”
廖远扑通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地说:“臣愧对殿下……壶关,壶关百姓们怕是要坚持不住了,城内的药草已告罄,而原先存储的粮食因看管不力,大半被鼠群糟蹋。城内那些还没有染上疫病的百姓四处逃散,臣听闻不少已经逃到了京城,闹得沿途各地人心惶惶。
还有便是皇子妃她……”
廖远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明雁怎么了?”宋永煦瞳孔猛缩,喉结剧烈滚动,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我走得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这么几日功夫,出了这么多事!”
“原本三殿下派来的人欲护送皇子妃先行离开壶关避难,可这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城中百姓的耳中,更有两句歌谣传遍城中,说殿下弃城不顾,壶关已成宋国一枚弃子。他们将皇子府围堵了起来,嚷嚷着要求一个真相。
皇子妃受惊动了胎气,在府上静养着,大夫说须好生卧床修养,再不能受半点惊扰。”
此话一出,屋内骤然死寂。
宋永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不出片刻时间,宋永煦深吸了口气,他抬眼,看向廖远吩咐道:“你即刻返回壶关,告诉百姓,我会与壶关共存亡,同进退。”
疲惫的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却像是燃着一簇烧不尽的火。
宋永煦攥紧拳头,骨节格格作响,他转向宋楚惜,“三妹,烦请你继续返京,将壶关实情禀告父皇。若有人借机生事……替二哥挡一挡,二哥感激不尽。”
不等宋楚惜回答,宋永煦已大步跨出驿站大门,翻身上马。廖远仓惶追出,但只来得及看见宋永煦那袭翻飞的衣衫在尘土中渐渐模糊,正朝着壶关方向疾驰而去。
宋楚惜静静地站在驿站屋檐下,望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她攥紧了手里那封还未告知宋永煦的密信,信纸边缘在她掌心洇开一道细密的褶皱。
“殿下,您明明想劝,为何刚才不开口?”翠羽侍立在宋楚惜的身侧,疑惑不解。
“抗旨不归是重罪,弃城而逃是重罪,知情不报致使宋国陷入为难亦是重罪,你觉得二哥他有退路吗,此局设计得够狠,想要让二哥身败名裂,置于死地。
此刻回去与壶关百姓共进退,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更要紧的是,二哥与皇嫂夫妇二人伉俪情深,皇嫂一人孤身留在城中待产,他也已经担忧好几日了,现下回去,不论结果如何,一家三口共同面对。
而她,必须要更快回到那座波谲云诡的皇城。
七日后,宋楚惜终于赶到京城,静谧的皇城在晨光中缓缓浮现。
她来不及停留,马车径直驶向皇城。车帘外,街道两旁的店铺半数紧闭,行人寥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壶关的疫病还未殃及到京城,城中倒已经预防起来,再加上国母薨逝,双重压抑的氛围下,京城冷清极了。
穿过重重殿宇,皇后灵堂所在的宫殿遥遥在望,梵唱声隐隐传来,如泣如诉。
宋楚惜步入灵堂时,满殿白幡高挂,诸位皇子、妃嫔皆跪于蒲团之上,手捻佛珠,阖目诵经。香烟缭绕间,一张张悲怆的脸孔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她敛裾跪于灵前,焚香叩首,目光悄然扫过灵堂,大皇子宋永昭跪在最前面,脊背挺直,看不出悲喜;五皇子宋永珵垂首默然,跪在稍后的位置,看不清神情,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四皇子宋永珩的身形隐在柱后的阴影里,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他素来温软怯懦,此刻缩在角落里,倒也不足为奇……
可独独不见宋婉宁与慕容津渡。
宋楚惜心头微沉,宋婉宁身为皇后唯一所出的嫡亲公主,按照礼制,应当跪在最靠近灵位的位置,率领众皇子女为母守灵,而慕容津渡身为驸马,亦应陪侍身侧。
他们怎么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