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宋永煦揉了揉额角,摇了摇头,缓缓启口,声音里压着疲惫:“我还未敢告诉她实情,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楚惜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挣扎,进而委婉措辞:“二哥,或许皇嫂早已察觉了。就好比我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壶关城内,二哥也并未向皇嫂提及过,皇嫂也从未问过。”
宋永煦蓦然抬眼。
“因为她相信你,二哥,她相信她的丈夫无论遇到什么,终会护她周全,也会在事情终了时,对她如实相告。她是在等,等你亲口告诉她一切。而在此之前,她会做好一个妻子能做的一切,比如,像方才站在府门前等你回家。二哥,皇后丧仪耽误不得了。”
宋永煦怔怔站着,喉结剧烈滚动。许久,他轻笑了一声,眼底那层雾霭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三妹,我怎么觉得那番话好像是在说你自己,可你小小年纪,怎会懂得这般透彻?”
宋楚惜呼吸微滞,视线避开了宋永煦投来的目光。
宋永煦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我明白了,明日我会告诉她一切。然后,我们一起面对。”
烛火映亮了他挺直的肩背,窗外,夜色渐浓,长空如墨,但那盏属于家的灯火,始终温柔地亮着。
***
时间很快到了宋楚惜与宋永煦启程返京之日,天尚未透亮。宋永煦原本打算一早悄悄离开,不想吕明雁一大早就已经坐在前厅候着两人了,她蹙着眉头看宋永煦,身后婢女们手中提着不少的包袱,静立无声。
宋永煦摸了摸后脑勺,连忙上前拉过吕明雁的手,安慰她。他昨日将事实与吕明雁说清之后,吕明雁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子不便同行,十分果断地决定留在壶关城内,等宋永煦回来,也会时刻保重自身,不让他有后顾之忧。但两人明明都说好了,让她亲自送他离开,结果到了临行前,宋永煦竟然还瞒着她。
吕明雁有些委屈,面上并未显露,她不愿让宋永煦忧心,只是吩咐婢女们将包袱都放到马车上,“一些衣服和吃食,路上用得上。殿下可以吃苦,那也不能叫三妹也跟着你一块吃苦。”
宋永煦看着大大小小五六个包袱被放进了马车里,委婉地解释:“我是想你再多休息一会,你月份大了,不方便的地方就让下人们来做,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我离开后,你若是想我了,就写信给我。待你即将临盆之期,我会向父皇请旨,准许我回来陪伴你。”
“殿下!”吕明雁搀扶着宋永煦的手,摇了摇头,“孝礼为重,切勿因私情予人口实,我会珍重自身,待殿下回来。”
皇后膝下并无皇子,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此番众皇子回京,是一个契机。她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对官场之事深知其中利害,可有时候又不得不妥协。
“都已经收拾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宋永煦抬眼看向宋楚惜,只觉得她似乎在等什么人,从适才他与吕明雁告别时,她就一直站在府前等候着,来回踱步。
“二哥,再稍等一会,我等的人应该很快就来了。”
宋永煦与吕明雁对视了眼,吕明雁微微颔首,温声说道:“三妹一向有主见,不妨再等上一时半刻。”
长街尽头,薄雾渐散。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可闻。
宋永煦也走到了府前,抬眼瞧着,只见一行十来个人,皆着粗布劲装,隐有行伍之气,他们骑马至府前,一行人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划一,向宋楚惜与宋永煦行礼。
宋楚惜向宋永煦介绍:“这位是李川,原在渡门关一带率众行义,后来被鹤行风收为民间义军,他们的身份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可以很好的隐藏在人群之中,因此不妨借助他们的手,来暗中调查衙役们查探不到的消息。
旁的事情或许他们做不来,但打探消息、勘察地形,正是他们所长,就让他们协助衙役一同在城内勘察疫病的由来吧。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立马告知你我二人,又能向鹤将军求助,多一重保障。”
“你们是什么时候出发的,渡门关至此,快马也需五日,怎能……?”宋永煦听到宋楚惜口中说他们一行人是从渡门关来的时候,顿时诧异了。
“两日前,也就是我刚到壶关城的那天。二哥不用担心他们的身份,都已经查明了,而且李川等人对山路什么的都很熟悉,一路上昼夜兼程,走了近道,将原本五日的行程压到了两日。”宋楚惜解释说。
李川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们接到了宋姑娘的来信后,鹤将军吩咐我们即刻出发了,这一路上都没敢歇息,只怕误了时辰。”
“诸位都辛苦了,可曾用早膳了?若不嫌弃,各位请在府上暂歇,我命人将吃食送到各位的房中。”吕明雁温声开口。
她话音未落,已有婢女悄然退下安排。
李川等人面面相觑,未料到皇子妃如此周到,连忙躬身道谢。
宋永煦望着这群突然而至的助力,又看向身旁神色沉静的宋楚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