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了,三妹你提醒我之后,我回到城内便开始吩咐囤积粮食与水源,药材也备了些……可谁能料到如今这般情形?目前城内储存的资源,足够支撑两到三个月,若是真到了无法应对的情况,可以支撑到父皇与朝廷的支援。”
他走到窗前,视线向外看去,背影单薄而孤直。
宋楚惜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二哥,你说,这当真是天灾吗?”
疫病、皇后薨逝、皇子急召、劫匪绑架……这一连串的变故撞在一起,若还说只是巧合,那这巧合未免太过精心,也太过残忍。
宋永煦没有回答,他拧着眉头,心里想着府上怀孕七个多月的妻子,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告诉她。
“三妹,你是不是一早就猜到了会发生事情,你愿意告诉我一些吗,我……能否安然度过?”宋永煦忽然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宋楚惜一时怔愣。
她看着宋永煦眼中的血丝,前世记忆如潮水翻涌,国破家亡前,二哥就已经在皇权倾轧中黯然退场、郁郁而终……且并无任何皇孙出世喜讯。
她沉吟片刻后,温吞地出了声:“二哥,我并不清楚,是父皇曾向我透露过,国内暗流汹涌,令他寝食难安。我也是猜想着,若真有人要搅乱朝局,那率先就是对诸位皇子们下手。但二哥你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何况父皇也绝不会放弃你。”
见她语气坚定,目光如炬,宋永煦静静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轻声道:“好几日未回府上了,三妹与我一道去吧,你嫂子一人留在府上,难免闷得慌。”
“那再好不过。算着日子,皇嫂快要临盆了吧?”宋楚惜起身,使自己暂时忘却那段前世的记忆,眉间也染上暖意。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同坐马车回府,马车碾过寂静长街,掀起车帘,只见二皇子府门前悬着两盏暖黄的灯笼,一道裹着杏色锦绒披风的身影早已候在阶前。
吕明雁见到马车,在婢女的搀扶下迎上前来,七个多月的身孕让她步履略显蹒跚,腹部高高隆起,却丝毫不减周身那股温婉从容的气度。
“殿下回来了。”她声音温软,目光触及宋楚惜时,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
“三妹也来了,许久不见,三妹的气色愈发好了!快些进屋吧,晚膳已经备好了。”
灯光映在她的脸颊上,眼角眉梢俱是柔和的弧度,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层莹润的辉光里。
“楚惜见过皇嫂。皇嫂气色极好,小侄儿定是个疼人的,不舍得让母亲受苦。”宋楚惜喉间微哽,面上却绽开由衷的笑意。
吕明雁抚着腹部,笑意更深,说道:“这几日胎动得厉害,许是知道殿下忙,替殿下着急呢。”
宋永煦上前伸手拉过吕明雁的手,触及她指尖的微凉,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与心疼道:“最近城内染病者众多,你怀着身孕,怎么还出来迎我。
婢子们也是,你们不知道劝着些吗,若是有什么不测,我唯你们是问!”
宋永煦转头看向垂首的婢女,眉宇间凝起厉色。
婢女们连忙下跪请罪。
吕明雁却轻轻拉了拉宋永煦的胳膊,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衣袍袖口上沾染的尘泥,动作微微一滞,却什么也没问,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温声劝说:“殿下,莫要生气了,是我执意要出来等你,我们快些回屋用膳吧。”
“好,那进屋吧。”宋永煦敛了怒意,扶着吕明雁转身回屋。
宋楚惜望着灯下相护依偎的两人,望着吕明雁腹中那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心底某样东西悄然化开,在这座被疫病与恐慌笼罩的城池里,在这动荡将至的暗夜中,至少还有一盏灯,一双紧握的手,一份等待新生的希望。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美好化为泡影,若之前她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自己在意的人活下去,那么现在她想要改变……这件事。
晚膳后,书房内烛火通明。宋永煦屏退左右,面色凝重地拿出密函,“母后薨逝,你我必须尽快返京。不过,父皇特旨,念及明雁有孕,准明雁留在封地安胎待产,以保皇室子嗣周全。可是眼下城内形势严峻,我实在不敢将她独留于此,这也是我迟迟未动身的原因。”
宋楚惜拿起宋永煦手中的那封密函,粗粗浏览了遍,与她那封并无不同之处。
“皇嫂可知道这封密函?”宋楚惜瞧着晚膳上两人之间的互动,吕明雁大概已经知晓了,但她很聪明,一直未开口过问,那些看似寻常的家常话里,藏着多少不动声色的体贴,令她觉得很舒服。
不得不说,皇祖母曾经为鹤行风相中的妻子人选都是一等一的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