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尘捏紧了皮尺,深吸一口气,快步向公子院走去。
待她推开院门,看见院中坐着自弈的男子时,心里准备好的腹稿不知已经润色了多少遍。云竹在旁擦剑,虽看着放松,但在察觉到动静时一瞬间便扫视过来。触及到素尘含笑的目光时,凌厉似剑的眼神马上柔和下来,垂头继续擦剑。
“素尘?”素尘身后传来文竹的声音,扭头看去,便只见他端了一盘点心鲜果:“吃一点吗?”
素尘摆手,与他一起迈进院里。
文竹歪头看着她,问:“真不吃?你今日应当除了早上就没再吃东西了吧?”
他如何知晓?不动神色地收了收手上的皮尺后,素尘看了他手里餐盘,随意从里面拿了一块茶果子,道了声谢。
文竹挑眉笑了笑,做了个夸张的酸文人退拒模样。逗得素尘轻咬了一口茶果子后小声笑了起来。
在他们走近后便停下落子动作的崔明安抬眸:“今日怎么如此开心?”
素尘拿的茶果子大小及其精巧玲珑,连忙几口吃了下去。
文竹把盘子放下,拿起一杯茶水给她:“哎呦,小心噎着。”
“没事……”素尘扬起笑意,用帕子擦了擦手,便拉直皮尺走向崔明安身边,“这不是难得在白日瞧见公子吗?心里自然高兴。”
崔明安看出她的意思,却一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素尘持着脸上的笑,开口:“公子,婚服那边工期紧,正巧今日您有空闲,让奴婢来给您量量尺寸。”
“你来量?”崔明安闭眼,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还是站起身来:“嗯,快些吧。一会还有事要和你说。”
他还没把话说完,素尘已经开始了动作。
女子身量瘦弱,但她伸臂将那皮尺一拉,却让他瞧出几分力量感来。
衣袖在她臂下晃荡,不似蝴蝶,倒像是空中用力飞翔的白鸽。
崔明安有些百无聊赖地抬头看了眼天空,天色还没暗,今日难得早休,却还是堆了不少郑府闹出的破事要处理。尤其是书房里放着的那几样物什,后面要找机会放到其他地方。
“公子?”素尘已经收回手,在旁边文竹拿来的纸上写下苏老板要的哪几处需特殊注意的地方:“您这些天果真瘦了些,老夫人让奴婢准备好了汤药,可以补气养神。”
没得到回应,素尘放下笔,回头看他,这才得了一声“嗯”。
见他面色算得上柔和,她那算得上处心积虑的小主意愈发按耐不住。
她清咳一声,笑得愈发灿烂:“公子?”
崔明安皱眉看着她,语气温柔:“怎么?”
“今日奴婢去绣坊看见了一孕中妇人,好不可怜。”素尘眼神闪着水光,好像真的如此心善,为一个路过的孕妇感到神伤。
但崔明安比她想的还要冷心冷肺,面上虽然还是那副如沐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但全然不为之所动,一点都不感兴趣。可能是习惯性地给她一个面子,自然地接过话,问:“怎么?”
主子如此体贴,素尘感动地直要落泪:“她说自己丈夫入京赶考,却不幸卷入是非,身陷囹圄……公子,这位书生好似姓刘,不知您可否知晓他如今生死如何?”
“……”崔明安听到这个姓氏,扫了她一眼,仿佛直直看穿她心底所想,面色严肃了起来。
眼瞧着情况不对,素尘想要调转画风,却被崔明安抬手打断。
“素尘,你知的。我不喜身边的人在我面前装傻,有聪明的手下,才能做出聪明的大事,何必藏拙?你的记性不至于记不住一个在你面前被抓走的书生。”崔明安坐下,半靠在椅子上,神情疲惫,抬手揉着眉心。尽管声音不大,但也惊得素尘连忙跪下,头用力垂下。
崔明安不似生气,他反而让云竹将她拉起来:“怎么如此惊恐?不过是提醒你一句,可以看不清,但不要在我面前故意装傻。瞧你衣裳,都沾上地上的灰尘。”
他作为主子对素尘几人及其温柔,只是他对那些出事书生的态度却冷漠至极,仿佛这么几条命不过如此。
“公子……只是那位孕中妇人实在可怜……”素尘眼神闪烁。
“素尘,我教过你,堵不如疏。”
崔明安看着她,神情温柔:“总是要以大局为重,这是为官者……你不懂没事,但我不希望你下回再如此。”
“……”素尘看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