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嫑叫嫑叫,乖乖上轿。又有锣鼓,又有花轿,又有花鞋,又有新帽,又有新郎同伲嬲。”绣房外有一个孩童坐在门槛上,瞧着里头挑着红线的绣娘们,乐得露出他们嘴里掉了牙的缝。
带着帷帽的女子下车,瞧了眼他们,蹲下身给他们几颗松子糖。
“你们拿去吃吧,不要扰你们阿娘了。”素尘声音温柔,显然已经与这些调皮的小孩有些相熟了。
“姑娘!”早就等着她的绣坊老板连忙迎上来,拍拍那些逃窜的孩子们的脑袋:“说谢谢没有?”
先头唱歌唱得最大声的孩童回头道:“谢谢姐姐。”
孩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听不出男女之分,只想一窝小燕子唧唧咋咋的。
只是这位孩子……做的一身虎头男童打扮,模样却是比寻常女娃都要俊俏。
素尘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向与那孩童有七八分相似的绣坊老板面上。
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听闻丈夫是哪里的富商权贵,虽是妇人之身,那些个常年排外的商户们竟然还真因为哪个传闻中的神秘丈夫不再过多为难她。素尘没有多言,只是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般跟着她进了绣坊里面。
“每次来这,都得感叹一句苏老板巧思,真是别有洞天啊。”素尘藏在帷帽薄纱下的唇微微勾起,客套的话上得真诚。
这苏氏绣坊外头瞧着只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小绣坊,但走进才能看见这京中最大的绣坊为何样。因着这坐在各处的绣娘们,无论是那穿针的还是那拿着丝线对着光分丝的,都是个顶个的好手,生意一直是络绎不绝的。只是这苏老板的脾气古怪,无论绣坊生意如何好,都只论先来后到,不论银钱多少。害的那些高门贵女们只得在宴会上提前炫耀自己还在排队等着绣的裙子。
每次说的没有底气,可是憋屈坏她们了。
素尘看了眼郑府里送来的红布,随意一摸便知其中价值。但她也只是顺手一碰,无论价值几何,都并不留恋:“听闻苏老板传信叫我来一趟?”
这位已经有些细纹的老板把身旁伙计拿来的书册翻开,指着上面的记录:“婚服式样复杂,工期还是有些紧。若崔大人的尺寸还量不出来,怕是来不及了啊。”
这话说的素尘心虚,这事确实是崔府的不是。但她也有些无奈,这婚服的一些尺寸量法与她平日不同,但若要新量,绣娘们进府从早等到天黑都未见崔明安的影子,又何况量身呢?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还是要回屋看公文。
素尘陪笑两声,两人相识一眼,都瞧出对方的无奈。
最后,苏老板拿出皮尺,轻轻一拉,扯得直直的。
“怎么?”素尘蹙眉,问道。
苏老板叹气:“素尘姑娘,不是我为难你,只是我坊里绣娘们去了多少回,却次次空手回来。你也瞧见了,我们坊里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所以……”素尘接过苏老板递过来的皮尺。
“所以麻烦素尘姑娘帮忙了,您听一遍记住就成,后面叫人把尺寸写在纸上带来或者我坊上伙计去取。”苏老板把两侧的袖子系上,利落的将另一皮尺拉开,向素尘教了遍注意哪些地方。
素尘学着她叹了口气,也不扭捏,认真地听了起来。
“量体裁衣……”素尘没放下皮尺,就这么拿回了府里。
崔明锦拎着藤条做成的鞠球踢着玩,眼瞧着滚落到素尘脚边,她让晓悦过去捡,眼睛盯着素尘手里的皮尺看。
她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好奇之色,指着那皮尺:“这是专门从外面买了皮尺?特意买的?”
她问了两遍,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显然比起对这做工精巧的皮尺,对她而言更有意思的是素尘怎么拿着这个回来。
“嗯?”素尘不明白她兴奋的点,疑惑地看着她。
崔明锦小声地说:“这上面雕着的花纹分明是苏氏绣坊的绣娘们的……兄长的婚服是她们绣坊做的吗?”
她眼睛发光,素尘摸了摸手里皮尺上的纹路,没想到她回对苏氏绣坊这么熟悉。
不等素尘回答,崔明锦自言自语地回答:“也是,我们家的婚服确实应该请最好的绣……哼,下次宴会看我不去降她们的威风。”
她告诉素尘王府和郑府的几个小姐上次在闻喜宴上一直炫耀自己订的裙子已经开始做了,虽没对她如何,但却不住地奚落家里庶女姐妹和家世没那么显贵的几个小姐,崔明锦提起这个就忍不住嗤笑一声:“要不是祖母不许,我下次见面必要做上好几件裙子给她们瞧瞧,真是小人得意。”
看来崔明锦极想参加这些同龄孩子的聚会。
素尘笑着听她说着四处收来的趣事,也不打断她。
反正天色还早,公子还没回……
“对了,今日兄长回的挺早……”崔明锦裙摆一动,将脚下鞠球踢远,道:“哎呀,先不说了,我把球又踢开了。”
活泼的少女拎起繁重的裙摆,与身旁的晓悦一起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