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浑身是血的孩子,瞧上去更是瘦的骇人,里头公子未开口,策马的马夫和旁边侍卫们都不敢轻易应声。
只见两位少年侍卫策马上前,他们得了车内主人的意思,看向她:“来者何人?”
素尘没有抬头,还在不停磕头:“求公子出手救民女一命!”
那位声音更加温和的侍卫问:“可是有何冤情?”
“没有冤情!”父亲和那些叔伯们终于赶到,瞧着这行车队不似寻常商贩,明显是高门贵子出门巡游,踌躇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恬着笑脸出声。
毕竟,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吃东西了。
要不是村里孩子没剩几个了,这丫头如此瘦,又怎会在还没到那些什么什么城里卖出去前就动她呢?
素尘听见他们的声音,身体不自觉抖动。
“公子!求您救民女一命!您在北征战胡族,护北疆百姓不受胡人侵扰,落笔便是护北方百姓免受贪官污吏之害!今日南方受灾,民众无粮,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求您……救救民女!”素尘因虚弱,声音颤抖着,但字字有力。
“……”两位侍卫犹豫片刻,在那些男人过来抓那女孩时下马快步上前护住她。
马车上锦帘微动,上面挂着的玉珠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但里面的贵人开口,声音却比这些珠玉声更加清亮:“哦?易子而食?那你便是那盘交换出去的肉了?”
贵人语气温柔,但里头明晃晃的“肉”字吓的素尘不敢多言。
她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你怎知我的身份?”贵人在外名声显赫,功绩更是传来南方村庄。但听起来,却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
素尘瞧了眼护在自己身前的两双鞋,稳着声音道:“马车上的家徽……”
没等她说完,贵人笑道:“你识字?”
自己其实只知晓几个在隔壁村秀才阿叔那里偷看的字,这崔字,恰好是听他极力夸赞崔府公子崔明安写了篇《论知行疏》时自己瞧来的。
但素尘犹豫片刻,开口说:“识得。”
不知这位少年才子信没信,但素尘已经有些紧张了。
“识字?”崔公子轻笑一声,显然没信,但他却说道:“不过你说的南方民众境地竟如此艰难,可愿意随我一同进城一趟吗?”
他的话犹如判了她一条生路,在叔伯们大喊时被一袋粮食捂住的嘴,素尘才终于瘫软下来,晕倒在地上。
只是在她闭上眼的最后一瞬,大着胆子看向马车,坐在那里的少年与她在秀才阿叔所说的神祗一般,漂亮又干净。
“当年公子奉旨南下牵出江南地方谎报灾情一案,原来其中证据是你?”琳姑娘出声,她听见素尘三言两语交代的往事后,瞪大眼睛。
素尘回神,将往事送回脑后,眉眼轻松一笑:“那倒不至于,公子早就收集好证据,当年那些敷衍京官的手段全然顾不上城外万千难民,雪下的再大,公子一路南下又怎会一点没察觉?”
琳姑娘不知其中惨状,更不知晓面前云淡风轻的女子没说出来的易子而食的惨剧。
她只是随意说了自己当时挡在公子面前胡言乱语,竟然被一路带进城里查案。
琳姑娘眼里只有震惊之色,些许怜惜却并未到怜悯的地步,素尘仔细将这些情绪收进眼底,确定了她没那些让自己不想瞧见的情绪后才移开视线,抬步向前走:“时候差不多了,回老夫人那吧。”
有了前面素尘的回忆,琳姑娘走在她身旁,说些儿时在崔府时的日子。
她描述的日子轻松愉悦,在家奴的房中,父母给予了极大的关心。只是其中的几年,不难听出其中艰难。
素尘垂眸,那是先家主和夫人出事时,崔明安一个少年突然背负众人,曾多辉煌夺目的崔氏一日之间跌落下来,老夫人带着他们从高位上退下,隐出众人的视线。
那段日子崔府上下怕是不如琳姑娘表现出来这般轻松。
她们谈完了自己愿意说的往事,永慈居的两位夫人也聊完了她们的事。见两人算好时间进了院子,崔老夫人笑道:“你瞧瞧,这绢花是不是极称你们家四丫头?”
郑夫人还没瞧便已经开始附和了:“老太太的眼光怎么信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