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适才老夫人说了什么,这会的郑夫人对素尘的态度好上许多,还出口叫素尘代嘉嬷嬷送她就行。
素尘面色如常,手中锦盒已经让旁边郑家侍女捧着了,她微笑跟在郑夫人侧后面引路。
待出了这永慈居,这郑夫人面上的笑立马就淡下来。素尘目不斜视,只是心里默默想:“不愧是高门贵妇,若是寻常这个年纪的夫人光是这几个表情这么变下来,脸上得多出几条皱纹。”
她这些心里大不敬的话不可说出来,但郑夫人却像是听见一般,扫了她身上打扮,面色更加难看。
“……”素尘心想原来自己呼吸都成了错处。
本相安无事就可以分别了,没想到郑夫人看门房对素尘恭敬的态度,又不知怎么觉得看不顺眼,开口道:“当初传出崔府管事是个奴婢时,我就说要不得。奴婢身份卑贱,又是女子之身,安于内宅之身怎么还真如同那些个老先生一般四处交涉,若不能如老先生那般,那就摆的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子了。切记,这婚事本就是两家的大事,虽只是个奴婢,也要醒目地瞧好了眼前的大局。”
郑夫人突然发难,素尘不欲多言。
她的顾虑在明显不过,素尘也不可能与她争辩,崔府本就与其他府里情况不同,自己这管事一职更是难做,本就是欲加之罪,她也不打算说什么。
当然,一道更加让人意外的声音传来。
“好奇怪的话,让本公主瞧瞧是崔府的哪位,是最近崔府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终于撤掉了吗?”这路过的马车属实是招摇至极,窗帘微动,人还没露面,这位公主殿下的话就已经传出来了:“不对,听着像是这位又加了几条让人头疼的糟粕啊。”
帘子终于被拉开,华宁殿下的脸便露了出来。
瞧着像是盛装出席,那头上的珠钗比上次见面又多了几根。
那金灿灿的光晃得郑夫人眼睛疼,显然比起素尘这个在两家联姻时可能会挡她女儿掌内宅之路的女管事,这位无论前朝还是后宅都闻着味就来挑事的华宁公主更讨嫌一点。今日见到她,简直是头疼至极。
但这华宁殿下瞧清她面容之后,夸张地捂嘴:“真是抱歉!竟然是郑家夫人!适才那些冒犯之语真是得罪!”
这浮夸的演技,反倒惹的郑夫人面色愈发不好看,待上了马车,勉强地同华宁殿下说了句无妨就让马车走了。
“……”素尘全程一句未说,全靠那边的李婉一直在那讲话,吵得自己完全没机会插嘴,但也正和她意。
她抬手屈膝行了一礼,李婉摆摆手没说话,仿佛两人完全不熟,只是客套地勾唇向她笑了笑。
马车慢慢往前走,到了隔壁府邸的门口便停,远远望去,素尘站在崔府的门前只能望见她们小小的身影。
从车上先下来的是个书生公子打扮的人,虽看不清男人面容,但瞧着身形却不似原先以为的女子身,随后下来的才是扮成男子的王瞳,她同那位公子似是并不熟络,隔得远远的。但最后的李婉一下车便一手揽一个地进了府。
“……”素尘眨眨眼,只多瞧了穿得一身花衣的王曈一眼。
旁边门房也瞧见了,他磕着晒干的南瓜子,摇头:“这华宁殿下怎又带一面首来?”
似是咬到的这颗有些糊了,皱着眉头往旁边备好的渣斗一吐,砸吧砸吧嘴巴才继续点评道:“这次那个书生模样的像是第一次来,倒是旁边那瞧着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这几日没见打扮得愈发惹眼了。”
素尘看他,有些好笑:“你整日盯着看呢?”
门房没搭话,只是得意地哼笑一声,把手机南瓜子往素尘这递:“我娘子炒的,挺香。”
她也笑笑,随意地接了几颗:“今日忙的很,就拿几颗尝尝。”
南瓜子难剥,素尘没有放进嘴里,只是用手熟练地掐着边缘,取出里边的仁才细细地尝了起来。
到了崔老夫人门前,将那干干爽爽的壳扔进腰间袋的暗格中,稳重得一点都不似一路剥瓜子的模样。
嘉嬷嬷拿着账本出来,应当是提前有人来告诉她自己的动向,嬷嬷语气平淡然:“老夫人知晓你的意思,确实茶楼这段时间牵扯太多前朝之事,又连着打点送礼,这账本便先放着,后面那些会让人去查查。便特意让我来知会你一声。”
得了回复,素尘勾唇笑道:“是素尘办事不力,麻烦老夫人出马了。”
给了她一颗甜枣,接下来就是要找素尘麻烦了……嘉嬷嬷看着她,开口道:“郑夫人对婚服的准备上还有些细碎的要求,老夫人也觉得既然婚期急,又要不失两家体面,自然只能让你多辛苦些,账房后面那些事,就不用再来问你了。”
卸磨杀驴啊?素尘面上神色不变,毫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