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黑棋落下,崔明安面色如常地收回被黑棋围剿的几颗白子。四方棋盘之内,黑白相交,看似平分秋色,但仔细看来,黑子几乎已经将白棋逼入绝境,隔断四周支援。
素尘收回目光里的微妙情绪,就着云竹来扶的手起身。
崔明安让他们继续去做自己的事,视线一直在思索着棋盘上的黑白走势。分明摩挲着白子的手已经有了落子的意向,却迟迟未落,抬头看了眼院里其他三个人。
云竹已经将剑擦好,收进腰间剑鞘后便一直跟在文竹旁边,拿着点心默默地吃。而文竹便慢悠悠地跟着拿了针线和碎布出来的素尘身后,与云竹一同伸着脖子看她要做什么。
“素尘。”崔明安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动作,一同转过头来看他。
他将手里白字放回棋奁中,抬手招她过来。
素尘和云竹文竹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情况如何。她把手里的东西顺手塞到空着手的云竹那儿,便一同到崔明安身旁。
“如果你是白方,你当如何?”崔明安把装着白子的棋奁推向她。
适才被敲打了一番,素尘自然不敢随意动作。她轻轻抬眸往棋盘上一瞧,与她适才离开时一般,公子一子未动。
犹豫片刻,问道:“奴婢现在是执白子?”
崔明安点头。
文竹也走了过来,见素尘迟迟未出手,了然地挑眉一笑。他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云竹,让这个还不懂状况的笨蛋开了口:“公子是想让白赢还是黑赢?”
他的话一出,崔明安就看见一直垂着头的素尘抬头看自己,只好摊手道:“自然是胜者赢。”
简直是废话,但素尘似是试探一般伸手,她没有执棋,只是用食指尖点了在棋盘中间天元之处。
崔明安嘴角笑意渐显,摇头。
文竹皱着眉头看着素尘这一步,笑道:“白棋已经被黑方包围,下在这天元处……实在不应该啊。”
他说了这话,还不等下棋的两人如何回应,后面还在吃他点心的云竹先抬腿踩了他一脚。
文竹吃痛回击,被云竹熟练地避开。
“素尘比你聪明,指手画脚什么呢?”云竹丝毫不给面子。
文竹听了这话,却马上冷静下来。
是啊,这两个人哪个心眼不比他多?还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落子无悔,你确定下这?”崔明安拿起一枚白棋,停在棋盘中心的上空。
素尘点头:“嗯,就这里吧。”
啪嗒,白玉旗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崔明安挑眉,随意落下一黑子。
但这一子在素尘眼里颇有赶尽杀绝的意味,她皱了皱眉,但触及到崔明安并无多少在意的眼神,微微放下心,有指了一处。
此处和天元白棋看不出有丝毫关系在,文竹闭上了嘴,只有眼睛轻轻眯起。云竹看不懂这些,但他还是歪头看着棋盘。
崔明安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对这两个偏心的手下没有一点意外。他帮素尘落子,随即自己也执起黑子。
一来一往间,黑白两色从原来黑子完全的包围之势慢慢变了形势。
“公子……”素尘的嘴角忽然勾起,眸子里闪出记得小人得意之色:“这!”
崔明安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动作。
但素尘先先着急起来:“公子!这!”
可能是怕他没听见,她用力地上下抖了抖手指!
“这一步,自己下。你是公子还是我是公子?”
素尘撇撇嘴,捻起一白子落在她想的位置。棋盘之上,原本被包围在内的白棋与外面散落的零星几颗相连,虽不至于逆转局势,但也算是从黑棋的瓮中捉鳖之局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盘棋还可以继续。
但素尘一直瞧着崔明安的神色变化,终于捉到一瞬的真心笑意,她便赶紧耍赖似地摆手耍赖:“公子这是为难奴婢?好不容易才盘活了,后面还一子一子和您下,摆明了要奴婢输嘛。不下了不下了。”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哪里像是值得郑府几次派人来打压的管事模样。
但这院里除了崔明安,三个仆从又有哪个不是名声在外,在内撒泼打滚的主?
这院子不需要再多几个下人。
崔明安垂眸,在夜里让文竹把话带给永慈居在外守夜的琳姑娘。
不知他们这些暗中传话的素尘终于在两周之后得知了此事,她看着郑府送来的这位老嬷嬷,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