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侧首看了眼旁边,不像她自己早早就将盖头给取了,身边的小姑娘一直藏在盖头底下。
姬瑶正准备开口问她怎么不说话,河上忽然传来极为幽暗的歌声。
那歌声丝丝缕缕,如泣如诉,渐渐近了。
姬瑶掀开轿帘,看见一条小小竹筏朝她逆流而来。竹筏上只坐了一个人,一个唱歌的女人,她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双手缓缓摇着桨。
也没见她怎么动,那筏子却行进得很快。
靠近后,姬瑶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那人的面容,竟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只不过头发全白了。
姬瑶心中猜测这女人或许是河伯派来接亲的使者,可又奇怪,哪有这般衣衫褴褛、随随便便的使者?
姬瑶没动,也没开口。
“又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年纪,却要去那活人死人墓里烂掉,可惜,可惜了……”那女人开口,却是低哑而阴郁,怀着悲切的叹息。
姬瑶觉得这人一定不是河伯的使者,那又是谁?身上还有十分浅弱的神力,这点神力对姬瑶来说微不足道,于凡人而言或许却能延年益寿。
姬瑶一把推开轿门,道:“你是做什么的?”
白发女人没料到这回的新娘如此彪悍,微微一愣。
姬瑶:“你是来接亲的还是抢亲的?”
女子愣了会儿,倏地笑了:“你倒是胆子大,你不怕我吗?”
姬瑶盯着对方,这女子虽然迟暮,但五官极美,饶是一身破破烂烂,头发不饰休整,可依然掩盖不住其风华,可想而知年轻之时有多貌美。
姬瑶盯着对方看了会儿,觉得有些熟悉,她道:“你哪位?”
“我?”女人微微扬头,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我么,我本名叫殷苏,你听过吗?”
“殷苏……”姬瑶想了想,摇头,“没听过。”
女子便笑起来,笑得有些悲怆:“多少年过去,你们这些小辈不记得我也正常,大概你们都以为我死了。”
“她就是河伯的第一任妻子。”姬瑶正蹙眉疑惑,轿子里的另一个新娘小声提醒道。
姬瑶恍然大悟,殷苏!可传闻她不是病死了吗?
“对,是我。他说我死了,你们便都以为我死了?其实我还没有死,是不是很意外?哈哈哈……”殷苏又“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声颇有些瘆人。
姬瑶:“那你没死,他为何要娶别的妻子,他与你不是相爱得很吗?”
“呸!谁跟他相爱了?!他就是个怪物!他是个变态!”殷苏笑容一收,变得恶狠狠地,“你们快跑!趁着老龟公没来,你们能跑就赶快跑!不跑就死定了!”
“……变态?”姬瑶好奇这传说中与河伯鹣鲽情深的女子居然如此评价对方,“怎么个变态法了?而且我们若是跑了,他发大水淹城怎么办?”
“哈哈哈…你们当真以为他有什么真本事,他不过是…”
“哗哗!”殷苏话没说完,远处水面忽然传来一声磅礴的水声。
姬瑶放眼看去,见远处居然凭空起了一座石头小山,石头小山速度奇快地破浪而来。
“那是什么东西?”姬瑶问,可回头之时,殷苏却连人带筏子都不见了。
姬瑶:“……”
正郁闷着,旁边小姑娘又开口了:“那是玄龟,冯夷的坐骑。”
姬瑶看向红盖头:“冯夷又是谁?”
“…冯夷就是这黄河的河伯。”
姬瑶点点头,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她再次看向那像座石山的怪兽,不过几个眨眼,它已行至跟前。
随后自水面扬起一条长长的蛇尾向姬瑶她们所在轿子一扫,轿子就被扫上了它平坦开阔的后背。轿子微微晃了晃,好歹稳住没有倒。
旁边的小姑娘在情急之时抓了一把姬瑶,姬瑶则趁机一把扯了她的盖头,小姑娘面露疑惑看着她。
姬瑶:“…”
总觉得这丫头有哪里不对,但这丫头身上又没有神力。
玄龟动了,它接了轿子,即刻顺流而下,速度惊人。
姬瑶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玄龟是冯夷的坐骑?你很了解这位河伯嘛?”
被揭了盖头的小姑娘长得眉目清秀,樱桃小嘴大眼睛,是个可人的面相。
她细声细气道:“我不仅知道冯夷,还知道他与方才那位夫人闹出了何种矛盾。”
姬瑶:“什么矛盾?”
“你可否听说过他们在黄河偶遇一见钟情的浪漫故事?”
姬瑶点头。
“没错,殷苏夫人的确是河伯到了华胥国后娶的第一任妻子,可当时殷苏当时已经嫁人,她的第一任丈夫可并不是冯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