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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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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吵架不能解决问题,解玲总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她异于常人的手腕和远见。她先是帮栗元卑揽权,利用人心迫使反对一派交出调兵权,接着又以身表率,表示安置流民的费用不需要卑陆国库承担,她会从自己嫁妆里出。

这些嫁妆都是大梁太后和皇帝为她置办的,说是卑陆第二个国库也不为过。其中当然有人愤愤不平,但人家用自己的嫁妆补贴夫家,是为你们整个卑陆解决后患,就算背地里再看不惯她,明面上也不能骂。

解玲就是在那时得罪了栗元卑的大哥,翁猎卑。

闵碧诗生父栗元卑,为人斯文,性格温和,是个好相处的,在解玲提出要整顿塔塔地区时,栗元卑就全力支持,不管外面如何诋毁妻子,他一直和解玲紧密地站在一起,并且拿出自己所有俸禄交给解玲,要她拿去安置流民。

翁猎卑气得没话说,大骂栗元卑色令智昏、窝窝囊囊。

虽然最后塔塔地区的寇匪也没有完全清除,但很大程度上得到遏制,被解救出来的女人孩子都得到一笔银子,解玲还在当地划出一片地区为她们建房,由卑陆派兵在边界驻守,塔塔地区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安定。

但好景不长,因为不久之后卑陆就被灭了。赫连袭带闵碧诗来的这个村庄在以前塔塔地区更靠北一些的位置,在安置区被战火荼毒后,这些女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北上,找到这么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山谷。

但也不完全隔绝人世,她们防着附近官兵会进来搜查,连为解玲建起的庙宇都不敢正大光明地拜她,只能在台前用佛像伪装,解玲像放在背后,每一个叩首拜佛祖的人就如同拜解玲。

盈盈看着他一笑:“人总得知恩图报是不是?虽然解玲不在了,我们也没法报恩,就只能就这种方式,希望她来世过得好一些。”

那次剿匪,于朝廷而言,只是文书上轻轻盖下的官印,但对每一个被解救出的女人来说,就是命运的彻底重写。她们没法不记得。

闵碧诗坐在蒲垫上长久无言,他握紧袖里那块破裂的凌霄花玉,抬头看向庙外,天边微微亮,又到清晨了。

屋顶上冒出白烟,有人家开始晨炊了,精力旺盛的小孩子在庙门口大闹,闵碧诗又听到熟悉的歌谣。

“天山北,天山南,卑陆迁去无人还。

漠马黑,漠马红,太子死了爹和娘。”

“月光皎,谁人归,游翁猎隼挂解铃。

解铃何须系铃人?”

而这次,他终于听清了歌谣的后半部分。

“栗树枯,折地府。

东躲西藏。

从此卑人变野狐。”

小孩子们看见庙里坐着人,都嬉笑着扑进来,撒娇叫着:“盈盈姐姐!”

盈盈怕他们把人像扑倒,赶紧起身把解玲像放回去,又哄他们去外面玩。

闵碧诗在心里又将那歌谣重复一遍。

就在卑陆灭国前,王廷曾传出一段谣言,说解玲和翁猎卑有染,知道实情的人肯定会嗤之以鼻,因为两人关系堪比政敌,但就是这种空穴来风反而愈传愈烈,没想到最后都能被编成歌谣。

这么多年过去,往日卑陆种种,闵碧诗根本不想再提,与生父生母相处的时光于他而言早就恍如隔世,他告诫过自己无数回,不要怀缅过去,不要回头,人得朝前看,可他越是想想不在乎,就越是时时想起。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法完全忘掉解玲。

闵碧诗回过头,问:“那句‘游翁猎隼挂解铃’是什么意思?”

盈盈偏头一笑,大大咧咧道:“嗐,不重要,都是谣言。”

闵碧诗道:“既是谣言,为何还要编成童谣?”

“童谣这东西,朗朗上口就行了,管它什么意思呢。”盈盈说,“不过我估摸着,这谣言八成是男人编的。”

闵碧诗:“?”

盈盈说:“男人嘛,总喜欢把罪名推到女人头上,就像以前我阿娘在塔塔怀了孕,不知道谁是我爹,后来她跑出来,大家都说她不检点勾引了男人,是个坏女人,还有人劝她打掉孩子,孩子一生下来,罪名就坐实了。”

“可我阿娘不这么想,她说我既然怀在她肚子里,就是她的孩子,跟哪个男人都无关,当初让她怀孕的男人不肯站出来,那我就没有爹,我从出生起就跟我阿娘姓,不止我,这村子大部分孩子都跟娘姓。”

“其实也并非所有男人都和我那个狗爹一样,阿伊她娘就是从我们村子里出去的,当年她娘挺个大肚子,遇见了一个在东突厥当兵的男人,那会突厥还没分裂呢,那男人也不是阿伊的亲爹,后来突厥分裂,东突厥变成云中,他们一家三口就都回大梁去了,阿伊那个后爹对她可好了,活着的时候就对她千疼万疼的,后来不在了也要托人照拂她。”但像阿伊这样的幸运儿少之又少。

盈盈问:“你知道为什么天底下的孩子都跟爹姓吗?”

闵碧诗看着她,没说话。

盈盈指指自己肚子,有些狡黠地:“因为孩子长在女人肚子里,男人没法确定这是不是他的种,女人却可以,这种身体差异让男人天生就缺乏安全感,他们需要用某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血脉,所以父姓就冠在了孩子头上。”

姓氏是符号,也是一种标记,但女人不需要这种虚假的证明方式,因为孩子本来就是从她身体里出来的。

闵碧诗挑挑眉,觉得这种说法很有意思。

盈盈突然闭了嘴,因为她想起来闵碧诗也是个男人,只不过这男人长得太好看,她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盈盈干咳两声,小声说:“我不是说你……”

这时外面响起急匆匆脚步声,赫连袭刚从门口经过,无意中往庙里瞥了一眼,猛地顿住:“你怎么出来了?”

他一步跨进来,把手里的毛氅披在闵碧诗身上。

“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薄就出来?”

赫连袭转头看向一旁的姑娘,盈盈眼看着高大英俊的男人就这么进来,顿时愣住,一抬头对上赫连袭略有不约的眼神,又局促地站起来。

“你是盈盈?”赫连袭问。

盈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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