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友早早被派来，按照宋神医所言，找一位名叫师邈的女神医。

那日提及此事时匆忙，宋神医只说小师妹如今年岁几何身在何处，并未详述相貌，否则还可以让薛二公子画像来寻。

广袤的嵯峨山内，神医倒是有一个，就在第二高峰之上，乃是个名叫姚天德的老大夫。

四友在这草庐门口已逗留了好多时日，这老大夫的确能替人治些疑难杂症。有些能耐的人总是颇有几分气性，这姚大夫自己身体也不算好，每个月挂牌看诊的日子只有十日，且自称有三不治：

“中毒之人不治。”

“寻常病症不治。”

“付不起对应诊金的不治。”

舒灵越一行人到此时，四友已经详细禀报了情况，寻到此处师邈没寻到，本想死马当活马医，先请这老大夫看一看。

司徒六娘听到这三不治也愣神了：“中毒了不治？这老大夫什么稀奇古怪的规矩。”那岂非他也不愿给沈昭治病。

沈昭却觉得这付出相应的诊金十分刁钻。

相应的诊金，便是说治什么病便要相对应的诊金。无愁可解这种毒得付出什么样的诊金才能救治。

此地乃在深山之中，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人仍然不少，须得排队。所谓拜得佛多了自有佛庇佑，既然此地确有神医，那便瞧瞧。舒灵越还是上前从药童手中拿了块排号牌子，因为序号较后，几人随看诊的人群在山脚下的一处茶棚歇了歇脚。

茶棚是对三十多岁的夫妇开的，司徒六娘有心向他们俩打探消息，两人倒是出奇地沉默寡言，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多一句没有，那老板娘神情怔怔的偶有出神，还差点烫到客人的手。

那男子连忙上前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客官。”老板娘这才回过神，露出个歉意神情，埋头继续添柴煮茶。

有个相熟的求医者叹了句：“可怜哦，虎子那么乖巧的孩子。”

几人从天明等到了太阳落山，终于快轮到他们。前一位客人看诊结束，药童招呼他们可以进去了。

八友皆等候在门外，只舒灵越、沈昭和司徒六娘三人进了门。

这草庐外间看起来十分简朴，进了门却发觉药铺医馆的陈设一应俱全，除了坐堂的位置，四周都摆放着草药，里面院落里炮制药材的、抓药的药童动作皆十分娴熟。

这一路上赶路，三人都可称满面尘霜。

姚大夫让求医者落座，伸手替沈昭把脉。

片刻之后，他皱起眉，摇摇头：“你走吧，你这虽不是寻常病症，但是我治不了。”

舒灵越：“为何治不了？”

姚大夫：“几位明知顾问，这分明是中毒之相。本地的规矩，中毒之人不治。”

舒灵越：“这三条，都是您的规矩？”

姚大夫看了一天诊有几分不耐烦，胡子一吹，“你这是何意？自然是我的规矩。”

司徒六娘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掏出一锭银子：“姚神医在此地行医多年，不知可认得一人？其实我们此次来是向师邈求医，不知您可知她在何处？”

你的规矩，未必是那师神医的规矩。

那姚大夫断然否认，推远了银子：“没听过。送客。”

药童们也一致伸手，“请回吧。”

人家明摆着不给你治了，几人自然做不出撒泼打滚之事，只好出门。

门外却进来一个意外之人。那女子一身黄衫，同样以纱遮面，手臂挽了个竹篮，兜了一篮自己炮制的药物。

药童颇为高兴：“杜娘子！”

舒灵越和沈昭自然认得出，这便是那日偶遇的毒娘子。看来她化名杜娘子，四处售药。此事也无可厚非，杜娘子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昭身上落了落，并未与他们交谈。

药童拿了她的药物，引她去里间结算银钱。

忽听外间有人吵嚷。

舒灵越等人出门，便见几个练家子质问守门的药童：

“为何不能出诊，众人皆知姚大夫一月之内只看十天诊，今日已是最后一日，明日便没有病患上门，我等愿出重金。只请姚大夫能上门替我家主人看诊。”

几人一唱一和。

“对啊对啊。反正明日不坐堂。”

说是请，却分明是要进门掳人的架势，眼看着便要强行进门来。

却被一个女子伸手拦住了动作。

那人黑衣黑兜帽，只露出一双美目，能看出是个女子，却看不清容貌。

“几位懂不懂规矩，下一个进去的应该是我。”她扬了扬手中的号牌，的确，她正排在舒灵越一行人之后。

那几人见是个女子拦路，更不放在眼里。

领头的那人甚是霸道无礼：“小娘们，你算老几。”

黑衣女子伸手一指，示意他们看后面：“你们先看看那儿。”

只见两个巨无霸力士从草庐的后院飞跃而出，落地时，地面都为之一振。两人身长比院门都要高，身形比院门还要宽，身上的肌肉块块结实，大臂与详细女子的腰差不多粗细，站在那里如两座小山。

两人挥舞手中的药铲，声带内力：“谁人敢大闹草庐，先问问我们陈氏兄弟。”

司徒六娘回想起江湖风云录未编撰进去的内容，这般形貌，似乎是销声匿迹已久的巨力勇士陈氏兄弟，这对孪生兄弟天生高大，两人拜在了南山拳宗师的手下学武，所谓一力降十会，自然武力超群。据说两人本还被朝廷某位贵人看中，却不肯受拘束，从江湖中消失，原来竟是来了这嵯峨山守护一间草庐。

那几个练家子一看这架势眨眼间气焰全消，不敢造次，悻悻离去。

有常来的已经忍不住指指点点：“这些不懂规矩的，姚神医就该给他们吃个教训。”

沈昭却看清了那几个药童的动作，若真有人硬闯，似乎手中还有药粉伺候，这只怕是毒粉。寻常大夫哪管制毒，不管是用毒方还是亲手制的毒药，看来这毒娘子与他们关系匪浅。

黑衣女子显然也不是头一次来，见识过这等手法，回头轻哼一声。拉了拉兜帽，与他们三人擦肩而过，进了草庐。

三人莫名都觉得这双美目熟悉得紧。

*

黑衣女子这次不是来看诊，而是来开药的。

她每半年须来拿一次药，只因幼时被人囚禁折磨过一些时日，身上落下了些终身的病症，此间的老大夫治疗这等沉疴颇有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