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夫根据症状替她调整了下方子，药童得按照那张方子准备足足六个月的分量，她等在堂中，便问了句：
“姚大夫，方才那三人，是谁要问诊？”
一墙之隔的内室中，杜娘子也在问那药童：“方才那三人行中的男子，是什么病症？”她刚才观他面色，比上次在灵芝县门口匆匆一面还要差。
药童老老实实道：“师父只把了脉就打发他们走了，说是中毒。”
杜娘子略一沉吟，原来如此，那她自然也不管。
那药童却还补了一句：“不过，他们还来找师父打听一个人？”
杜娘子：“打听什么人？”
药童：“师邈。”
杜娘子动作顿了顿，“忙完了，让你师父来后院见我。”
药童乖觉点头：“明白。”
这边，姚大夫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个，见是老主顾倒是直言，“是那个年轻男子问诊。”
沈昭？
黑衣女子心道他们那么快就出来，应当是没能诊治，便多问了一句：“若是因他们出不了诊金，我来想办法。”
这医庐的规矩特殊，所求诊金不一定是钱财，有些时候是些不好寻之物，她的门路自来广些。
姚大夫却摇了摇头：“不是诊金的事，他中了毒，我治不了。”
“中毒？”黑衣女子不曾想到，沈昭也惹上了下毒害人的仇家。
药童已经包好了慢慢几大包药材，她取了自己的药准备离去。
临行却还是回头与姚大夫商议，“如若商量的余地，还请姚神医能破一次例，我愿送上黄金百两，还有一本我摩赫族的古方作为诊金。”
姚大夫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肯帮他们到此地步，几年前给她看诊后，便常有来往。
她乃是摩赫族人，摩赫族如今在江湖上广为人知，乃是因为他们常接些赏金猎人的活。但是在从医之人的眼里，摩赫族却非同一般，老一辈摩赫族人从来不看大夫吃药，都是用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治病，这个族群能繁衍生息，代代相传的古方一定有些过人之处，她便是用一个族中的珍贵古方作为诊金，换了她那老毛病这么些年的诊治。
如今她竟愿意奉上一整本古方，替那年轻男子治病。
姚大夫一时不能拿主意。
黑衣女子知晓他已经有些动摇，世上的规矩都有破的时候，只看立规矩的人，更看重什么。
姚大夫好奇：“这人是你的好友。”
黑衣女子却道：“不，保护了我的亲人，又帮我除掉了仇人，应该算是我的恩人。”
此时她的恩人们下了山正在离此地最近的镇上寻了个客栈。
司徒六娘用手腕撑着下巴，一筹莫展，“如今寻不到师神医该当如何？”
旁边两人却没回话，司徒六娘左右看看。
舒灵越抬头对上沈昭的目光：“你也觉得那姚大夫不对劲？”
沈昭回想起那草庐中众人：“他替我诊脉时，我无意间看见后院药童在炮制药材，那手法我曾在溪岚别院见宋神医使过，他们应与师邈有几分关系。”
司徒六娘完全没留意药童动向，都忘了沈昭这人过目不忘的好本事，炮制药材的手法看着简单，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一般都是不传之秘。
舒灵越也道：“正是。六娘提到师邈二字时，那姚大夫都没问这人是谁，只道不识。但即便整个屋子里的人面色如常，呼吸却不约而同顿了半刻，显然是对师邈二字颇为关注，不像不识的样子。”
沈昭抬了抬眼皮，她这些时日辅以潮生诀，修习无欲观妙法似乎又有进益，五感愈发灵敏了。
司徒六娘：“那就是那老头认识，却不说咯？”
舒灵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明日我们再上门求见便是。”
司徒六娘摩拳擦掌。
“好好好。”她明日可要好好问问那姓姚的老大夫知道却不说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们直接打上门去吗？”那陈氏兄弟天生神力，会医的难保还有些毒药秘方的，她双手一撑，就要风风火火起身出门让八友先提前做好准备。
沈昭笑着拉住这她的后领子：“东家，你可是青鸾之主，司徒盟主之孙，怎么能做出这等武力欺人之事。”
司徒六娘被拽回来，伸手拍打扼住自己痒痒肉的恶爪：“我至多只吓唬吓唬他们，才不会伤人！打听师神医的踪迹后我定然好好赔礼道歉，付齐诊钱。”
舒灵越靠在窗边，伸出素白的手推开了窗门，“不用，自然是替他解决个麻烦，承个情，才好上门求医。”
此刻时间已经不早，外间有一伙人抄着家伙什气势汹汹，却撞上一个独行少年郎。
那少年人身量未成的模样，剑未出鞘，赤手空拳竟将十几人打得满地找牙。
“唉哟诶哟……”
他背着手：“你们夜间赶路，手持利刃，究竟要做什么勾当？”
舒灵越把窗子缝推大了些，沈昭和司徒六娘才看清，那伙人中有几个分明是在姚大夫草庐前遇见的闹事之人，此刻又带了不少帮手。
“少侠饶命，我等是要上山去请那姚大夫替我家主人看病。”
少年人缺乏江湖经验，却还不傻：“夜黑风高如此兴师动众去求医。你家主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镇上的大夫治不了，要去山上。”明明是居心不良。
与你有狗屁关系，回答的人腹诽。表面还是顺着答道：“自然是治……”
那伙人中有个机灵的趁两人对谈，在那少年人背后瞬间暴起。
那人看架势武功不弱，骤然发难，少年人眼看着要被这一招黑虎掏心击中。
舒灵越的拈花手已将铜钱打出。
那少年人却已凌空回身，气势磅礴挥出一剑：“你也想尝尝我这把宵练的滋味？”
*
草庐后院
花甲之年的老大夫给端坐的女子行了个大礼。
“师父，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