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清醒过来之时,自己正在一架颠簸的马车上。
道路崎岖,但自己躺在厚实又柔软的垫子上倒是没有撞个好歹。身上的伤口皆被妥帖处置,基本愈合,只有丝丝隐痛。
旁边一声惊天动地的“啊——”
沈昭下意识闭眼,自己的耳膜只恐要被这尖音暗器扎穿。
司徒六娘肿着双眼惊喜大叫:“醒了醒了!刘大夫他醒了!”
旁边一个年约四旬的面善男子欣慰点头。
司徒六娘激动抚掌,冲外间喊,“舒姐姐快来!”
那刘大夫十分上道,掀帘子出去接过赶车的活计。
帘布一开一合的功夫,
一股熟悉的清新之气便席卷而来,让人心安。
薛二公子安排的这马车舒适无比,一侧足够沈昭躺下,司徒六娘和舒灵越则坐在另外一侧。
沈昭抬眼,对上来人那双深棕色的清淡眼眸。
她白衣白裙墨发如瀑,脸色倒不显苍白,身上的伤应也被好好料理过了。
他不自觉嘴角牵起一个微微的弧度。
“好久不见。”
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开眼,还能与你再见。
舒灵越伸手探了探他的脉,“看来你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司徒六娘听他开口,眼珠一瞪。没想到沈昭如今真有几分开窍了,嘴角立刻不由自主跟着咧开。
她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十四天,不,半个月!”
“你整整昏睡了半个月!”
舒灵越一偏头,看身边的小姑娘:“可把六娘担心坏了。”
沈昭也微微扭头,打趣:“劳东家为我忧心掉金豆豆,我如今只要还能动,一定甘为你当牛做马。”
“谁要你做牛马!”
司徒六娘白皙的小脸霎时间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沈昭这幅模样像个活死人,这几日她经常避着人偷偷哭,眼睛肿了却根本瞒不住人。
沈昭回转视线盯着眼前的舒灵越。
舒灵越摸摸六娘的头:“我早说过,他一定会醒过来。我千难万险一步一步同他一起走出承武试炼,他一定不会死。”
舒灵越嘴上这样说,心中怎能不忧心。
刘大夫乃是薛氏旗下名医,一路替沈昭处理身上的伤,信手拈来,妙手回春。还用了不少名贵药材灵药仙丹续命,此刻人终于醒了,但是宋神医都束手无策的无愁可解之毒,依旧无解。
方才她探了他的脉,他体内内力紊乱空虚之相,每况愈下。上次无有村他昏迷了两日,此次他昏迷了整整十五日,焉知下次是多久,若一个月、半年醒不过来还算清醒,若是就此长眠永远不醒又当如何。
这对一个江湖人来说,是何等的挑战。
这十五日之中,他们在青州遇见过不长眼的匪盗,遇见过还不死心为舒灵越身上宝藏秘密追杀而来的四五波江湖鼠辈。
若是一个人随时会昏迷不醒,饶是武功江湖第一,在这风霜催逼的江湖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距离沈昭昏睡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此刻他们已经行进了青州地界的嵯峨山之中。
嵯峨山山如其名,崇山峻岭,有些地方人行也寸步难行。
沈昭醒得正是时候,再往深处,山路狭窄,这宽阔的马车便不能行进。
再走便只能乘檋。
先行探路的四友已经找到了一处,据说是方圆百里医术最高明之人的居所,还传信了具体方位图,几人倒是不必担忧迷路。不过对于那嵯峨山神医,来信却未明言,只说来了再说。
司徒六娘唤出暗中跟随的四友之一,嘱咐去寻些抬檋之人。
人力抬着他上山,沈昭扶了扶额头:“这倒不用了吧。”
“我如今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练武之人,身强体健,即使山路难行,慢些走便可。”
司徒六娘自然是不同意。
舒灵越见他坚持,只道:“你的身体要紧,若是撑不住,我背你便可。”
沈昭俊眉一挑,笑道:“那甚好!”
*
茫茫大山越往深处越是人烟罕至,仿佛只剩他们几人。
沈昭:“薛如磋又被人追杀,竟是被薛如琢出手相救。”
舒灵越问:“你早认识这薛大公子。”
沈昭点头,那日崖底便已认出了他,只是薛如蹉都不曾开口,他便没有叫破。
司徒六娘叽叽喳喳,不愧是话本子作者,继续将他昏睡之后的事一一道来。
“那日薛如磋便想了这么个法子从赵王爷高手手下脱身?”沈昭心道赵王爷手下若有那等高手,真有心寻舒灵越回去,不至于迟迟未派人追踪。“我们顺利至青州,除了薛如蹉计划和斡旋,应当也有宁叔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