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泉一愣，却是笑了：“女娃娃武功好，眼力更好。”
明泉闪电般出手砍了沈昭五刀，除了沈昭及时用最后力气躲开之外，也是因为他有心避开了真正的要害之处。否则，以他功力，沈昭当时已经毙命。
“方才我的确没下杀手。因为你们两个娃娃，都算是真正的武者。”
真正的武者，比试是切磋，不是杀戮。这一点他们已经比先前那些死在此地的江湖人强多了。不愿一起上的人，总是不太聪明，却可称坦荡。
明泉收了砍柴刀，提醒两人。“虽然你们过了我这关，却不要高兴得太早。”
“你们可还记得自己进来多久了？从你们进来开始，此地就已放出瘴气。你们不觉，只是渐渐习惯，但是时间太久，你们同样会死。试炼还没结束，还有最为艰难的最后一关，过了才算真的通过。”
舒灵越微微不可置信的抬头。
守关人这一关都闯过了，还未通过试炼？两人已经尽力快速通关了，距离进门大约一个半时辰。
舒灵越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经没反应的沈昭，拍拍他发白的脸，“别睡。”
虽然明泉挺喜欢这两个孩子，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这男娃娃的伤，肯定撑不到那个时候，何况还有这瘴气之毒。最后一关极为凶险，女娃娃，你一人或可试试走出这试炼。”带着他，只会成为一个拖累。
说完人已从此处离开，仅看这轻功身法，守关人明泉已冠绝江湖，纵使师父来了也难匹敌。这般厉害的人物，方才与她比武时究竟有没有留手，她已经不知。
明泉应是从二人头上的洞口离开的，这瘴气对他看来无用，但舒灵越二人还有自己的出路要寻。两人身后，洞穴地面“轰——”的一声，忽然开了个通道，看来最后一关已经打开。
沈昭一动不动，身上的刀口已经在微微发黑，应是长期暴露在这瘴气之中的缘故。这样下去，他势必会死在这里，舒灵越急急运功，传了些内力给他。
“咳咳。”沈昭咳嗽一声，长长的睫毛缓缓颤动着睁开了，漆黑的眸子与她对上，“方才，明泉前辈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握住舒灵越修长的手，舒灵越不解其意，他却准备往自己身上招呼。
舒灵越夺回手，“做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要揍我。”沈昭的唇角有抑制不住的鲜血流出来，他笑着低头，等我好了，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什么时候了还在玩笑。”舒灵越用手擦去他嘴角的鲜血，坚定道，“我们今日一定会一起出去。”
“好，一起出去。”沈昭握住她的手腕道：“出去之后还请舒掌门一同帮我师父洗刷清白。”
舒灵越不语，准备扶着他下最后一道关卡。
沈昭却不动：“情况六娘清楚，只需在天下人面前证明慕容回不是死在云中剑下即可。”
嘴上说着一起出去，还对她交代这么多做什么。舒灵越心中烦乱，问道：“你为何这般肯定你师父没有杀慕容回？”
沈昭此刻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因为我师父已受了重伤，他现如今连剑都拿不动，甚至不能下床，何谈杀人。”
舒灵越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剑神乃公认天下第一的高手，何人伤他。”
“每个人都会受伤，都会死。”沈昭意有所指。
他回想当日，视线有些模糊，“半年之前，我师父北上应草原之鹰巴淖的决斗之约，二人比试时却被巴淖之弟用毒蒺藜暗算，虽中毒受伤，师父却还是赢了比武。
他回程路上为了救一个落入狼群的幼童，追了狼群一日一夜。总算找到孩童后却忽然毒发，半身麻痹使不出内力，他怕孩童受伤便以身相护，被头狼带着几十只饿狼撕咬至重伤，还好那孩童的父母请了弓手及时赶来，用火把和箭驱离了狼群，否则恐怕……师父已经不在人世。”
沈昭被人告知消息去找师父时，师父的双手和双腿几乎没有好肉，左边大腿和两条小腿几乎仅剩白骨。哪怕这般样子师父却从没怨怼，还笑称不悔。他咬牙闭上双眼，这样的师父，却被人污蔑无缘无故杀人。
是啊，肉体凡胎。哪怕剑神，也会受伤，也会死。没有死在比武之中，也可能死在仇人的暗算之下，也可能死在饿狼之口。
舒灵越低头看着沈昭，眼眶微红。
沈昭脸色越来越白，声音也越来越低，“如今，这悬赏令一出，我怕师父现今养伤之地泄露，被仇家或者求财之人发觉会对他不利。所以昨日去寻了我师父的一位故友，如今隐居在品川石窟之中的补衣姥姥，请她出面暂且保护我师父。”
传说中二十多年前一手绵里针登顶江湖高手榜的的补衣姥姥？她竟还在人世，想来已近古稀之年。
品川石窟在培明山，距离随西城至少百里，舒灵越这才知道他昨日为何急急出门，竟是快马加鞭百里之外打了个来回。
沈昭的喘气声越来越急：“薛如磋……的行踪从慕容家这个口子查……是个办法，这伙追杀他的人……这般肆无忌惮……慕容氏绝对隐瞒了……”
舒灵越不让他继续说了，看了看两人背后的通道，抱着他起身飞快进了那道洞口。两人刚一进去，这洞口便缓缓关闭，这是没有回头路的意思。
一进去这洞窟，舒灵越陡然觉得有几分凉意，此地竟然是一个大水潭。
水潭四周却散落了些骨头，不知是人还是动物。这些白骨不像是自然白骨化的，细看骨头上还有齿痕，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得干干静静。
她低头想说什么，怀中沈昭却彻底没了动静。
“沈昭！沈昭！”舒灵越察看他的伤口，流出的鲜血颜色越发深，她自己的气息也凝滞几分，这瘴气之毒果真待得越久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