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灵越和沈昭一齐转头。

终于出现了。

两人方才虽然看似在谈话，却时刻关注着洞穴顶，没有发现任何动静，此人就这么凭空突然出现了。这等轻功身法，应该是世间罕有。此处果然还有其他来往的通路。

“闯关的小娃娃，你们好，我就是此地的守关人，明泉。”

守关人随手扔出几颗珠子，应该是上好的夜明珠，这洞穴无端亮了几分，让他看清了眼前这对容貌脱俗的青年男女。

这也方便了两人也看清他，此人身上穿着拼接的粗布衣衫，衣裳胡乱打了些补丁，甚至比有些丐帮的弟子还寒碜。他的身量与沈昭差不多，十分高大，肩膀却更宽，胳膊更粗，看上去更加孔武有力，这位耄耋之年的守关人，除了银白的须发和苍老的声线之外，毫无一点老态，就连眼睛都不见一丝浑浊，脸上带着无比轻松愉悦的神情。

只恐烂柯人到，怕光阴、不与世间同。

若他所说是真，九十八岁能有这幅体格，绝对不是寻常的老家翁。

舒灵越拱手问：“明泉前辈，如何比？”

明泉看了看她，脸上露出一个张扬的笑。

“小娃娃很心急，我已经好久没跟人动过手了。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齐上啊？”

舒灵越和沈昭异口同声，“我先来。”

明泉马上收敛了笑容,声音高起来，银白的须发也随着气流飞散：“为何不一起上？看不起我老人家。”

舒灵越和沈昭所言只是发自本心，没想到这守关人是这样一个反复的性子，摸不透他什么意思。但明泉已经出掌，两人速速后退。

明泉一掌劈开了身前的一块石头：“你们知道从前有多少人死在我手里吗？”

巨石的碎片四处飞散，锋利处能划伤人的皮肤，舒灵越和许不隐都挥剑避开。这块巨石与人同高，能一掌劈开它谁人不胆寒。

沈昭已经拔出了宵练，语气诚恳:“前辈，实是二打一，师父没教过，我不会。”

明泉又笑起来：“油嘴滑舌的小子，我先会会你。”他的兵器他一直拿在手里，乃是一把生了锈的铁刀，刃上还有缺口，仿佛是一把砍柴刀。

杀人的刀也会生锈，生锈的刀也能杀人。

云中剑法，乃是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剑法，沈昭的宵练剑在空气中发出嗡鸣，仿佛龙吟之声。

舒灵越在一边目视这场比试，沈昭的云中剑法，天下无双；对面老者的功力，深厚似海。

沈昭丝毫不敢轻敌，他屏气接连出招，身姿如虚影般捉摸不定，对面老者沉稳应招，脚下似风中烛火般摇曳不定。

此刻场上刀光剑影并起，舒灵越眼前所见，却没有招数，只有最快的速度和最强的力道。她现在也完全知晓，方才那将他们打落的掌力，并非是偷袭，若是这老者有心偷袭，他们两人，恐怕不止受伤吐血，而是重伤瘫痪。

砍柴刀对上云中剑，所谓云泥之别。

两人皆用了全力，这洞穴之中的空气都跟着兵器上散发的内力震起波纹。

一招，两招，三招，四招，五招！

沈昭生来头一次毫无保留与人过了五招，他的五脏六腑方才和尹翀对战已经受伤，此刻又为明泉刀上极强的内力所伤，他的左手忽然颤抖起来，内力耗费太多，无愁可解的毒性马上就要无法抑制，他的身上几乎要被冷汗湿透。越是此刻，他的五感便更加敏锐，他听到了自己巨大的喘息声，心跳仿佛就在耳边。

他的汗毛倒竖，这无疑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强大的对手，虽然他几乎已经快支撑不住，但是他想他已经看懂了。

云中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刀法，那便不用云中剑法，沈昭突然起手，使出一招奇怪的招式。

舒灵越瞳孔微微放大。

这甚至也不是剑法，

——这是在明泉的刀法。

沈昭用剑做刀，使出明泉的刀法。明泉也忍不住一愣，他手上的刀法已经练了好几十年，他是天下最熟悉自己刀法的人，可此刻却如左右手互搏一般。眼前这年轻人，居然在找他这砍柴刀法的破绽。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舒灵越的眼睛同样一眨不眨。沈昭使出全身的气力，将所有功力汇聚于丹田，使出一招方才用过的刀法，他只需下一秒，就能穿透这刀锋之阵。

可顷刻之间，刀光压过了剑光。

剑光的抵抗随着沈昭气力渐失，不再圆融，所以那把生锈的刀循机便穿身而过，眨眼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五处伤口。

事情发生的太快，舒灵越只来得及接住自半空中落下的人，惊道：“沈昭！”

沈昭身上五处伤口，都在流血，最深的穿身而过，最浅的也深可见骨。他的白衣，准确说是灰衣，已经被染上了大片红花。

舒灵越抱着沈昭的衣衫也被他的血染上了颜色，她飞速封住他身上几处大穴，以免他血流尽而亡。

“男娃娃，你输了。”明泉稳稳落地，嘴角在笑，眼里却露出一丝怅然，“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沈昭倒在舒灵越怀里，一张嘴唇角便流下一丝鲜血：“自然是师父教的。”

舒灵越让他不要说话，特别是贫嘴废话。

沈昭示意她没事，但是身上克制不了的颤抖已经泄露了他即将毒发之实。

明泉的目光沉静：“我在这试炼中来来往往见过那么多人，这剑法和武功心法，可称当世第一。你的师父应该应该十分厉害。”

舒灵越抬头：“他的师父，乃是当世武功第一，人称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