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把文玩市场走了一半。
苹方好奇地问杨灿:"让我猜猜,你们现在在调查丁昌的什么情况?在找他的某个物品?"
杨灿斜了他一眼。
"运输车。"她平视前方。
苹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
居然是一家支着摊子的面店。
"我饿啦!"他立刻笑嘻嘻地说,"杨警官,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能不能请我吃点东西啊?"
"..."
"这个月我都没钱吃饭了——"
杨灿想起他刚刚收起来的付款码,瞥他一眼打算要走。
苹方一把拉住她,"我请你我请你。帮你算算那运输车位置,怎么样。"
热腾腾的两碗面端上来,苹方看着手里的铜钱,半阖着眼道:"临水,水色如墨,静。水下有影...看不清。"
说着,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勺醋,又学着杨灿加了五勺辣椒油。
吃了一口,他鼻头辣得红:"好辣!不是,这么辣的面,能卖出去吗?杨警官,你是哪里人啊,这么能吃辣?"
"西北人。"杨灿回答着,撕开一次性筷子。
苹方没想到她真回答了,凑过去感慨,"那你走得可够远的。"
杨灿点点头,低头转着筷子,把香菜都挑出来。
苹方笑嘻嘻地给自己扇扇风,"我是在仙麓山长大的。这辈子还没去过北方,下雪时候多吗?"
"很多。"杨灿说,"下雪了要烧很多柴,羊会挤在一起。"
她的视线闯过破旧的油布蓬,走进西北连天的大雪里。
"好想去看看啊——"
苹方垂头丧气,"要不是非要坐店,我就去啦。都怪我师父!"
"你师父多大年纪了?"杨灿问。
"哦——他八岁,就是死了八年了。阳寿八十八。"
苹方吸溜一筷子面,转过头去:"好辣,老板,我要加一瓶荔枝汽水。"
杨灿发觉他对生死不是特别尊重。
"你有世俗亲人吗?"她问。
苹方拧开汽水,咕嘟咕嘟灌了半瓶,一边吸气一边吐舌头,又抽了几张纸擦鼻涕。
"没啦,小时候父母做生意失踪了,是师傅带我在山上观里混着长大的,本来还有个师兄,也莫名其妙挂了。真是倒霉,财宝没有,烂账不少。 "
看到杨灿泰然自若地坐着,他撕下两段卫生纸给她。
"擦擦嘴。"他笑嘻嘻。
杨灿抬眼,准备说她没沾。却瞥见他嘴唇被辣得像抹了胭脂,衣服胸口掉了一滴辣油,变成一个鲜艳的大圆点。
她皱眉指向那圆点。
苹方低头看了看,笑嘻嘻地擦掉,忽然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黄铜罗盘,又抬眼看她:"咦,奇怪,罗盘转了一下。"
"什么意思?"
"可能是风吧。"
他随口一说,把罗盘塞回包里,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
"苹方算得还真有可能。"林茂之看了杨灿的复述,敲敲手机。
"你看,咱们已经排查了所有公司内同型号的运输车、所有道路监控,按理说连根草也给翻出来了,但现在完全没影子。"
他叹口气,"不过要是都给这小子算出来了,还要警察干吗?我也是没想到干这行也有可能失业。"
杨灿摇摇头,"他说的只是个大概。"
此时正是第二日上午,两人来到了天地壹号运输公司。
门口接待他们的年长女人关掉视频,磨磨蹭蹭地拿出一份访客登记表往台子上一放。
"登记。"
杨灿亮了证件后,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铭牌带着「资深经理」。之前他曾配合警方排查,此时有点不耐烦。
他着杨灿走过长长的,挂着百叶窗的一片走廊,走进逼仄的会客室。
听到又要看冷链运输车,他愣了一下:
"我们公司的运输能力中,冷链只占很小一部分。但也有几千辆。丁昌所在的运输链条并不涉及冷链,他当时的的运输车编号所在地也和冷链无关。"
杨灿:"那他活动范围十公里内,最近的冷链运输站在哪?"
她一边说着,眼神在办公室的挂画墙面上游走。
墙面上,挂着几幅运输公司表彰,相框里一组褪色照片,显示这公司已经成立二十余年。
经理在系统里查了一下,才说:"菩提桥。"
"看来要先查所有的菩提桥附近视频。"林茂之说着,转头看向杨灿。
却见她仍在盯着照片墙,拿出相机拍了张照片。
林茂之凑过去,念上面的字。
"1987年成立,公司旧址于张庆码头。"
"对,十几年前大火之后才搬出来的。就是烧得焦黑那栋,据说火是从公司里烧起来的。当时还上了新闻。"
经理随口接了话,在便签上撕了一张纸,写了个号码:"站点的电话。你们去了找物流经理就行。"
杨灿点点头,要走时,却在运输公司门外看到另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
许望舒。
他穿了一件柔软的亚麻长袖,戴着口罩和眼镜,露出好看眼型,低头摘下口罩后按下了门铃。
前台不耐烦地抬起脸来,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愣了愣,立刻转成一个微笑,甚至下意识擦了擦桌面,才把文件袋递过去。
许望舒接过文件袋,似乎是发觉身后目光,扭头向杨灿方向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杨灿大步走过去,亮了证件。
"杨警官。"许望舒看了一眼证件,点点头。
"方便说两句吗?"趁着许望舒填写访客记录,杨灿低声问。
"当然。"许望舒说。
此时,前台已经将一个文件袋递给许望舒,那封口处有个褪色的蓝色标记五角星。
"这是当时车祸后配合做的司机信息汇总。这么多年了,这份记录还留得这么完整,倒是少见。"
她又朝许望舒笑了一下:"这几天几个案子累加在一起,一波一波来调查的人。"
杨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车祸」
许望舒眨眨眼,似乎看出来她的疑惑,他拿起档案袋。
"我父亲许川,"他声音很平静,"在死前一个月,被这家的车撞过。"
他从包里抽出来事故认定,泛黄的纸张边缘,肇事司机那栏盖着模糊的红色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