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他咬牙切齿,"你以为你勾勾手指他就会跟过来吗?"
他呼吸粗重,指尖掐进她肩膀,一字一句变成刀:"你不配,你懂吗?"
想要的,就死死攥紧,得不到,也要毁干净。这是每一个周家人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周晏是这样,他自己也是这样。
周寅被他扯得生疼,脸色惨白,呼吸越来越急却嗤笑出声:"那谁配?你吗?你把他当人了吗?"
周酉扯松领带深深吸气,仿佛要把失控的情绪摁回胸腔。
唇角勾起,像是听了个荒诞的笑话,他脸上挂起一缕讥讽的笑。垂落的额发下,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睛,冷得像冬夜里冻住的湖面。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因为不把自己当人,是游戏规则。"
他俯身捡起地上摔落的玫瑰,指尖被刺扎出血也浑然不觉。
"其次,"再开口时,他语气变为嘲讽:"从你十五岁那年起,你就再也没资格说这话。"
他深深看了周晏一眼,起身离开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明天转院。"
摔门声里,有玫瑰花瓣落在地板上。
*
杨灿走进大红门香烛店时,是周日上午九点。
店里刚开门,一切都静悄悄地。店里老板不见了,只有趴着的猫看了她一眼。
苹方出来时,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穿着一件有个小破洞的水洗作旧灰色衬衫,一只手拿着牙刷,另一只手努力提着自己的牛仔裤。
他瞪着杨灿,好像没睡醒:"官老爷,你怎么又来了。"
杨灿听到他这个称呼,眉头一皱。
"我姓杨。"她说。
"杨大人?"苹方试探着问。
"要叫杨警官!"店主给杨灿泡好了茶,又无奈地告诉苹方。
"你这孩子脑子坏了吧。"
说完,他抱歉地朝杨灿点头:"他就这样,之前是他师兄坐店,那叫一个一表人材,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
"师兄不是还在坐店吗。"
苹方脆生生插进来,用手指了指店主头顶架子,笑嘻嘻地说:"阿叔,你脑子也不行了。"
杨灿顺着他的手指往旁边架子上一看
一个牌位和一个骨灰坛。
她瞪了一眼苹方,才轻轻垂下眼睛,对店主说:"抱歉。"
苹方奇怪地看了一眼杨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道歉了。
"杨警官,找我什么事?"他嘴里都是牙膏沫。
杨灿说明要了解情况。
苹方顿时来了点精神,滔滔不绝讲了一大通,终于停下。
杨灿终于等到他说话的间隙见缝插针:"你刚刚说你出现在当晚剧场的原因是「看到罗盘异常」?"
苹方眨眨眼睛,"是的。"
这听起来太像胡扯了。
"如实回答。"杨灿点了点桌面。
苹方无辜地看着他。
"就是这样的。"他嘴里叼着牙刷,还没漱口就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木托盘的黄铜小罗盘,左看右看,最后点了点杨灿。
"杨警官,你今天出门左脚踩水坑了?"
杨灿皱眉:"你跟踪我?"
"哪有。"他把罗盘一转,嘿嘿笑起来:"你裤腿左边有点湿。"
正说着,门口来了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愁苦,怀里抱着个用黄布包着的瓷罐。
"苹师傅,救救我!"
苹方立刻换上一本正经的神情,蹙眉看着他。
那人被他突然变脸的样子吓坏了:"我也有血光之灾吗!"
"稍等,我先刷完牙。"苹方摇摇头,"刚刚吃了一口牙膏。"
洗漱完,他才把黄布一掀,凑近看了两秒。
"有阴气。"
杨灿皱眉看过去,却发现裂缝都肉眼可见了,一看便知是物理损坏。
苹方转了个角度,却在瓷胎上显出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三天内它会自己碎,你信不信?"
男人脸都白了,抱着东西走了。
杨灿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会碎?"
"手感啊。"苹方收起收款码。
他见杨灿将信将疑:"一摸就知道瓷胎松了,这不是常识吗?"
"…"
杨灿实在受不了,她转身要走。
"对了杨警官!"苹方突然窜到她面前,"你不是一直查那个丁昌吗?"
"我前几天给他起过卦。"
杨灿正要询问,他却跨出了门,"我要出门去旧货市场,边走边说。"
她皱起眉,跟上了苹方的步伐。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地下文物市场。昏黄的灯泡下,摊位上摆满了玉、青铜、石像。
苹方走在前面,像只闲逛的猫,东摸西看。
他突然停下脚步,罗盘上指针晃了晃,停在某个角度。
忽然,他在一尊青铜兽面像前停下,侧耳听了听,微微一笑,"有东西在里头动。"
杨灿抱臂冷冷地看他表演。
结果摊主拆开底座,真掉出来一只正在窜动的蝙蝠,吓得摊主哇哇乱叫。
"这也能听出来?"杨灿一把找箱子扣上蝙蝠,一边狐疑地问。
"一听就是有活物嘛。"苹方挠挠头,"傻子都听得出来。"
"你认识丁昌?"杨灿见他又开始东找西找,见机询问。
"不认识。是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罗盘自己动的——这种情况很罕见。"苹方的目光像灯一样扫来扫去。
"后来他想找灵婆招魂他老婆。我看那灵婆符纸乱画,就上去抢了单。"
他说着挠了挠后脖颈,语气理直气壮:"你别看我了,我这是为民除害。"
"他家两米高的彩绘神像也是你放的?"
苹方摇摇头:"那不是,我看着奇怪,就贴了张符。"
苹方认真起来,"那时我看罗盘动的厉害,还顺手起了个卦。
他的卦象是「水覆金台」,还带一条「冻蛇守门」的变爻。我看不懂。"
杨灿皱眉,刚想说他这不是常规卦象,就听苹方洋洋得意:
"别怀疑,这卦是我师父自创的《杂应占》里的,他说见到冻蛇必是阴邪事。"
杨灿不理他,反复在脑子里过这几个词。
水、金、冻蛇。
金器过水路。
低温长形物体。
她的心口一紧。
片刻后,她冷声道:
"水覆金台。他弟弟是走私贩,有可能运输的文物里多是金器,水覆是出货要过水路或者走私手段隐蔽。
冻蛇守门。蛇是管道,也是长形物体。守门可能是运输的某个节点?"
她若有所思顿了顿,"丁昌的车后备箱里有凿石头声音,那可能是冰,就很可能是冷链运输。也许是为了保存一个活的东西。"
"现场有防锈液,但冷冻环境下不该需要这个。到底什么东西会在冰里动?"
苹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
"那你罗盘到底准不准?"杨灿终于记得抬起头,将信将疑地地问。
"准得很啊。"
苹方笑了笑,露出来一颗小虎牙。
杨灿凑过去,仔细看他双手捧在手里的罗盘,却见那指针咕噜噜转的厉害。
"那现在是「很罕见」的在动?"她指着指针问。
苹方摇摇头。
他摊开手,低声说:"罗盘好像在你这会乱跳,我看不清。"
杨灿眯了眯眼,觉着他绝对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