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湿气,林茂之蹲在小剧场门外画圈,看着苹方走进侧门的消防通道。
三小时后,整个剧场突然陷入昏暗。只有救护车的顶灯闪烁,伴随着呼啸而来的警笛。
林茂之看着那个抱着伤员的漂亮男人。他的照片曾夹在自己的工作笔记里。
他居然也参演了这场舞剧,海报上本没有他。
林茂之推了推眼镜,眯起眼来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旁民警和宋渔核对报警内容。
"电工想在舞台上电死许望舒,送医的是什么事?"
宋渔摇摇头,她不清楚救护车的事,看到许望舒骤然出现,也是吃了一惊。
林茂之却是猜了个七八,他一边掏出手机给杨灿打电话,一边低声喃喃道:"周晏挺身而出保护梦中情人?好感人啊!
她这么年轻漂亮有实力,要是我,我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场就从了她的。"
"恐怕没那么简单。目前监控录像全没了,这电工看社保记录倒是真电工。"一旁民警看到熟面孔,朝他点点头说。
电话那头,杨灿正面无表情敲着键盘,她听了电话那头对话,才提醒林茂之今晚主要任务:"你看见苹方了吗?"
"哦——有观众反馈了,拍到他在停车场推搡,和许望舒。"林茂之补充道。
杨灿的眉头不自觉地一跳。
谋杀案和失踪案的相关人交叉了,这种巧合让她有种奇怪的不安感。
"立案了?那明天我们去录苹方和许望舒的口供。"她自言自语,敲下最后一个字。
距离他们上交失踪人口的调查报告只剩一周时间。
*
医院内
斜斜的阳光从窗外透过,空气中香气暗涌,却混杂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周寅睁开眼睛时,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想用力却无法起身,只觉小腹紧绷,偶尔阵阵钝痛,手上仍然插着置留针。
手机被放在手边充电,远处沙发空空荡荡,只有一条叠起来的毯子。更远的窗台角落,花瓶里玫瑰半开,包装纸被整齐折好压在瓶下。
只有系统任务栏里,深红色的警报框在她视线里剧烈闪烁。
【当前偏移度已逼近临界值】
点滴滴尽,输液管里的红色缓慢反流形成蜿蜒的血线。
她下意识想拔出针头,手指却停住了,最终只是按了呼叫铃,静静等待。
"化验结果稍后出来,看情况您需要卧床休息一周。"护士例行告知。
周寅的目光越过护士肩膀看向她身后,轻声问:"送我来的人呢?"
每说一句话,她小腹都疼。
护士摇摇头:"不清楚,应该是早晨查房前就离开了。"
周寅收回目光,蹙起眉,动动手指拿起手机。
手机里,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顾淮三小时前发的。
【花收到了吗?记得要换水(表情)】
第二条消息是宋渔五分钟前发的。
【醒了吗?才听望舒说你伤势很严重...天啊!他上午临时和我一起来处理文化局的通知了。】
周寅手指一顿,立刻切到社媒。
还没搜索,她就看到#先锋艺术危害社会#的标签后面跟着一个「热」字。
翻了许久,她才看懂舆论发酵的倾向。
一开始只是行业点评大V @文艺观察者V 转发了当时剧场的照片。
【看了本周的场次。肢体表达堪称先锋艺术里程碑(泪目)这种打破传统的演绎方式,值得品味】
此时,评论区有质疑声出现:有的说舞者倒地动作「隐喻牺牲」,有人认为加入现代舞元素「玷污传统芭蕾」。
而当蓝V官方号介入时,质疑声达到了顶峰。
【关于近期部分实验艺术作品涉嫌违规的反映已收悉,现对相关剧场展开约谈。我们坚决维护文化安全,反对以「先锋」为名解构主流价值观。】
剧场同一时间也发表了回应。
【近期暂停一切《海上升明月》演出场次】
评论区立刻统一声音,开始抵制作品,抵制编舞,抵制演员。
流量可以造神,也可以对一个人进行毫不留情地摧毁。
周寅越看越心惊,手指几乎握不住手机。她心里第一反应是周酉助推的,草草切回消息给宋渔发了回复,就听到探望铃声响起。
顾淮拎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大步走进来。
他今日戴了一副浅紫色镜片的平光镜,黑色衬衫领口微敞,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但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一进门,他的视线就飘过被人放在窗台角落的白玫瑰。
花瓣上坠着几滴水珠,像极了眼泪。
他对着窗台嘲讽地笑了一下,回头时仍是一副优雅得体的表情。
"晏晏,我送的花怎么被护士收成这样啊,真可惜。"
说这话时,他目光终于看向病床上平躺着的周寅。
她的肌肤因失血而苍白,但唇角却很倔强地抿着。看着自己到来,她先是微弱地笑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似乎因牵动伤口而皱起眉来。
"不想沾上消毒水,味太重。"她轻声说。
顾淮嗓音温柔,仿佛真的担忧:"疼吗?"
"有点疼。心也疼。"
周寅半开玩笑,在顾淮的挑眉里说完了后半句。
"心疼医药费。"
顾淮低声笑了一下,坐在她的床边。
下一秒,他俯身凑近,衣上香水气息盖过了消毒水味。
"看演出看到进医院急救的,你是我认识的第二个。"
"上一个是被拍到出轨气的。"他语调轻浮。
周寅不接,话锋一转:"对了,你们的子公司包括MCN吗。"
顾淮有点好笑:"你这么严重,刚醒来还想着问我这个?"
周寅沉默了一下。
她要不要问顾淮?
顿了顿,她还是继续问:"...你认识文化局的人吧?闵行是文化局长的弟弟,有次和我提到你?"
顾淮挑眉,似乎意外她会关心这个。
"认识啊,怎么了?"
"最近在做的文化稽查,是怎么回事?到底在查什么?"
"哦,你怎么关注起来这个了?"他语焉不详,"不清楚。"
"我看讨论的海上升明月舞剧的话题,带节奏的大V,是你们子公司签约的吧?"
"他们爱转发什么,我可管不着。"
顾淮挑起眼皮,拿着输液针头把玩起来,过来一会,才继续说。
"同样地,网民爱骂谁骂谁,我又不会一个一个堵他们的嘴。"
周寅问:"那文化稽查,这么快就介入,是周酉授意的吗?"
顾淮叹了口气,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好伤心啊。周晏,你每句话都试探我,还是为了这么件事。"
他说着半垂下眼,抬起手指抚了一下银色镜框,金属冷光蹭过指腹。
周寅盯着他的镜片,眼镜只有她的倒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无奈道:"你演够没?"
"这就急了吗,"
顾淮却突然笑了一下。
这笑声短促,有一点冷意,像一层霜。
下一秒,他打开手机,直接放在周晏面前,屏幕几乎碰上她的鼻尖。
"有人发给我这个——"
照片上,是许望舒在某个酒局中低垂的侧脸。
昏暗灯光在他眉骨投下阴影,显得冷淡又疏离,可他脸颊绯红,某位投资人的手正搭在他后腰处。
露脸的其他人被刻意打了马赛克。
"拍得挺专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