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还有周晏的影子。
只有控制台一片狼藉。
螺栓被暴力拔开了,违规介入的变压器外,裸露的线头还在滋滋作响。
按钮保护罩碎了,操作台上零星几个带血的指印。
一切似乎在说明这里曾有激烈的打斗。
许望舒抬头看向监控屏,却心里一沉。
监控屏画面定格,是他抬手接住月光。
冷意在十指间蔓延。
可如果不是那束灯,他是不是就已经...
但周晏...
地上只剩刘海和掉了一只腿的眼镜。
他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却被角落里细小而锐利的金属颜色晃了一下神。
角落里,滚落几个螺丝,还有一只扳手。
上面赫然印着「天地壹号运输公司」。
剧场广播响起下半场候场提示。
他拿起那只扳手,匆匆赶往候场区。
*
周寅从电路控制室出来,刚刚翻滚和被踢到的地方隐隐作痛。她咬着牙躲进林夫人本来定好的包厢,独自看完了这场剧。
这是她第一次看完舞剧,和现场两百个灵魂共振。
单人舞,双人舞,谢幕。各式各样的角色,喜怒哀乐。
直到第五次掌声如海啸。白发老者站着鼓掌却手肘发抖,妆容精致的女士哭花了睫毛膏。
周寅才惊觉时间如此之快,连伤口疼痛都被暂时遗忘。
剧场电路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一片黑暗。
第一点手机光亮起。
一点接着一点,浩渺灯光开始出现。直到整个剧场化作银河。
周寅打开手机,把自己也变成了其中星星的一颗。
黑暗中,包厢的门开了。
周寅的手机昏暗灯光里,许望舒的影子从后方笼罩过来。
他在谢幕的时候视线始终锁定包厢,第三次掌声响起时,他借口膝盖旧伤复发提前离场。
此刻他的领口还粘着舞台妆的碎闪。
"周晏。"
他的声音干涩。
她没有力气回头,坐在座位上,在星光中闭上眼睛。
"你今晚跳得真好。"她对着黑暗说真心话,"我第一次看见...你在舞台上。不太一样。"
"如果不灯光,或许没有这么恰到好处。"
许望舒的双手撑上椅背,声音很轻。
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周寅感觉心里有千百句话想问,像一团猫抓散的毛线团。可她现在小腹疼痛,心里慌乱,最后只是张了张口,只是说:"你...是不是谢幕看见我了。"
"是。"
他回答的很轻又很干脆,但表情却是很迟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警察晚点就会到。"最后他终于低声补上一句。
"噢?"
周寅的声音无辜,连好奇都是干巴巴地:"发生了什么?"
许望舒向她靠近,袖口擦过她的手背。
空气里涌上很淡的香粉味道,以及浓烈的镇痛喷雾的薄荷味。
她察觉他匆匆赶来。
"这是第三次。"他在她耳边慢慢地说,声音像羽毛刮过耳膜。
"周晏。我不该问,但是...."
"是谁在逼迫你?"
他一字一顿。
"升降梯、打火机、舞台电路。每次我命悬一线时,你都在现场,周晏。"
"为什么?"
周寅浑身发冷。
他的声音像一把刀,让她呼吸之间,眼前发黑,冷汗浸透后背,仍死死咬住嘴唇。
许望舒感受出来她的犹豫,在黑暗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他伸出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几乎要确认下她是否还在。
手指碰到她唇角时骤然顿住了。
黏腻触感,是血。
他手指一颤,却没有收回。
"我没有...想害你。但是别...靠近我。"
周寅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系统声音。
【OOC预警】
【系统警告:检测到关键偏离,OOC指数70%→82%】
颅内嗡鸣,眼前发黑。理智让她快速起身,可在疼痛下,她终是仰起脸庞,无意识地偏头,蹭向热源。
他的手心好烫。
许望舒呼吸一滞。
"周晏..."
他下意识想退开,却在下一秒被她抓住手腕。她的指尖冰冷,肩膀痉挛般抽动。
他一下子浑身僵住,像是她的指尖带着电流。
"好痛..." 她又开始推他。
许望舒察觉到反常,猛地转身面对她,下意识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哪里痛?"
在她无力肩膀上的指节却蜷缩起来,像是怕自己再碰她。
没有回应。
"你能自己走吗?"他问,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的指尖冰凉的温度,还在透过袖口渗进来,让他几乎发抖。
"去医院,别告诉周酉。"周寅疼得吸气,终于慢慢说出来一句。
许望舒脚步一顿。
"好。"
他答得干脆,心里却苦涩。
随后他打了救护车。
"二十分钟。"
打横抱起她时,周寅听见他胸腔里紊乱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如鼓噪,如雷。
撞得她胸口痛。
手机手电筒的光滚落在包厢地毯上。
许望舒单手捡起手机。却见咫尺之内,她像暴雨中里的一团火。
汗湿的额发如海藻粘在脸上,唇边牙齿挣扎咬紧,只有一双眼瞳如烛般绰约,睫毛扑闪如昆虫振翅,挣扎着要一个涅槃。
他点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像是要扼住她,又像是想推开。
接线员的通话还未挂断。
他却慢慢地吸了一口气,靠近了她的耳垂,呼吸灼热地扑在她额角:
"周晏,你...不说就算了。但...别让自己陷进危险。"
他的话里带着喘息,几乎支离破碎。
而后他近乎卑微地、不自觉地,向她偏了偏头。
于是她的眉骨贴着他侧颊,手指擦过他滚动的喉结。
这种短暂而隐秘的肌-肤-相-亲混杂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周寅脊椎发麻。
神经末梢一片混乱,她只觉自己如同跳出鱼缸的鱼,鳃一张一合,徒劳挣扎。
肉身折磨。
更令她窒息的是那突如其来的、潮水般的悲伤。
她艰难地抬起眼。
他的喘.息声比升降梯那次更破碎。睫毛湿成簇,金粉与汗水交融,在他眼尾洇开一片破碎的晚霞。
颈侧那道印记,终于一点点晕开,从肌肤深处燃烧着浮现。粉红到猩红,又从脖颈漫过耳根。
而下颌上,本悬着将落未落的一滴汗,最终砸在她锁骨上。
他不该有这样的反应。
【红色警报:检测到关键剧情崩溃,请宿主立刻纠正!!】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周寅终是挤不出表情。她沉默良久,齿间溢出一句模糊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