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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束不该出现的灯光亮起的时候,后场灯光师和音乐就愣了一下。
灯光师不自觉把开关调了又调,可灯光丝毫未变化。
他手忙脚乱对着耳麦:"灯光控制不了,应该是电路室在接管控制。"
糊味顺着通风管道爬进来。
场务慌忙跑进来,却差点撞上下场的群演提示:"配电箱有问题!像是有糊味!"
"检修员呢!去看一下二楼电路!"灯光师在耳返里喊。
这小小的意外像一条看不见的电线,在人心上绊了一跤。
宋渔正全神贯注紧盯监视器,心里判断着许望舒的当前的跳跃节奏。
他改变了舞步。
"音乐准备,最后多加一节伴奏。"
她并不知电路室发生什么,只是凭经验快速处理这个看似「舞台失误」。
音乐延长音慌忙响起。
像是顺应某种命运的指引,在第四圈滞空时,许望舒像被无形的手托住肘部,改变方式带出小半圈虚转。
他轻巧得像一只鸟,落在定点镜像侧。
没有跪地,也没有碰触那片危险的地板。
那原本应该跪地手下落的手指,轻轻虚握向上。
在错拍里,他轻轻接住了月光。
中场铃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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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路室里,电机仍在嗡鸣运作,控制台红灯闪烁,警告未消。
周寅觉得世界从没这么寂静,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直直看着监视器。
镜头最后定格在他扬手接住光。
灯下他手腕冷白,浮在光影里,像未化的新雪。
黑暗里电路发热得厉害,她手心汗水黏在橡胶推杆上,交融成蒸汽。
他们隔着一整个沸腾的剧场,隔着冰冷屏幕的监视器,却像站在同一片寂静的星空下。
黑暗中,仅余下血液在血管里突突跳动的声音。
太响了。
周寅屏息许久,才低头看着沾了汗水和碎发的掌心。
"…真险啊。"
绝望和希望,在一念之差。
她手指几乎握不住气雾剂,蹲下去捡起来之后,深呼吸一大口才找回些知觉。
但整个人的力气好像抽的一干二净,只慢慢地抱着膝盖蹲下。
眼前是系统里血红色的【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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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渐暗,帷幕垂落。
全场再次安静了一瞬。
"他是改良过了当年那个720动作吗。"场记激动地问宋渔。
那是现代芭蕾男演员的转体上限。
但说完场记又犹豫起来:"但落地不可能这么轻..."
宋渔摇摇头。
她想起许望舒的旧伤,知道他不可能继续做这种高完成的动作。
但是她又思索起来,刚刚是不是她太紧张了?还是说师弟这次有了新的突破?
她回看了录像,终于微笑起来。
"他在第二圈的时候,就加深了蓄力。"
宋渔的指尖停在慢放画面上。
"第三转开始肩膀倾斜。之后利用舞台倾斜的角度,在最后一圈改成单足立转配合重心偏移完成虚转。"
"有效转幅只有630,不到720。"
她又点了一下灯光路线,"但追光灯同样偏移了90度,视觉效果上补足了。观众看到的是完美的720度幻象。"
十年前靠的是天赋,十年后靠的是时间提纯技巧。
人不会永远年轻,时间可以为生命增加深度。
几人心思各异,只有宋渔强压语气中情绪:"电路检修的怎么样了,会耽误下半场吗?"
她话音刚落,身边却适时响起一声脆喝:
"快检修,舞台上有高压电!"
众人回头看去。
通道里,无声无息地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少年。他头发散乱,面上焦急,小口喘着气。
来的人正是苹方,他听了周寅的话,一路小跑下来。
"你是谁?"有工作人员试图拦他。
苹方没有回答,而是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电工在电路室的视频。
"二楼电路有问题!"
灯光师一把抢过手机,反复播放后猛然睁大眼睛:
"后台配电箱被改了电路加了变压器!"
整个后台瞬间炸开!
检修人员猛地掀开最近的配电箱检修口。
一股刺鼻的烧焦味涌出,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舞台右侧C3有问题!"
检修人员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得用备用电路了,但是备用电路...不一定能支持到舞台表演结束。"
"用!"宋渔当机立断。
而角落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早在苹方喊出第一个字时,就已消失在消防通道。
*
许望舒退台时,膝盖仍止不住地发抖。他垂着眼,旧伤处的镇痛贴早被汗水浸透,脚踝隐隐作痛。
刚刚舞台上那个动作,对他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疼痛如附骨之疽攀上小腿,让他蹙起眉头。可更让他心绪翻涌的,是第一圈时,收入眼底的一块蓝色电光。
恰好追光灯改变氛围走向,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跟着灯光偏移,像随着月光的海岸潮汐。
而那束光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回应,裹挟着复杂情绪,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去后台找止痛药。可刚转身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苹方站在他身后,一脸兴奋。
就在此时,一旁再次传来中控的声音,混杂了一点电流声:
"二楼有人受伤了!"
"我来报警。"宋渔掏出手机。
与此同时,苹方又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往走廊尽头直直追去。
"他的同伙!"
许望舒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人群里,极不起眼的男人已经转头,脚步慌乱正逃生通道走去。
赫然是开场前要周晏去给他拿保险丝的人!
二楼...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和周晏开场前奇怪的装扮有何关系,但他仍本能跟上苹方的脚步,一把推开了应急通道的门。
通道内,男人正在阴影里整理物品,见苹方二人推门走入,他慌张起来,猛地将工具箱砸向他们,拔腿就跑。
"哥!就是他!"
苹方弹射一般向许望舒冲了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罗盘。
他话音未落,男人已经跳下台阶。向通道门外的停车场方向跑去。
夜风随着门页开合冲入通道。
停车场内,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已经开始发动。
他还有同伙!
许望舒要追,却几乎忘记自己膝盖还在抽搐。
他踉跄撞上栏杆,剧烈喘息起来,却恰好看到那个打方向盘的司机虎口处,新鲜的牙印还在渗血。
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他心里升级一种不祥的预感。
苹方比他快一步,手指几乎触到车辆尾灯。
"车牌尾号6737H..."他下意识念出了车牌。
驾驶的人却早有准备,一打方向盘,加了油门离开。
轮胎摩擦声响后,停车场回归寂静。
"周晏动了主控台?"
汽车发动机轰鸣声里,许望舒扣住苹方手腕,沉声问他。
"就是上次撞你的人。"他补充
"她——她——"苹方结结巴巴,"我不知道啊,我也是路过呢。"
许望舒见此表情,了然三分,眼睫一颤,大步往回走。
正直中场休息,有在外面透气抽烟的观众见了他,想要上前合影。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他瞳孔里还有些一丝惊诧。随后他顾不得许多,一路来到后台二楼。
只见到控制室内,两个电工正在维修控制台。
"这变压器可是四百二十伏的,绕过了保险栓,电死人都不知道,这手法太专业了。"电工仍在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