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云夫人一脸喜色迎上去，仔细打量了何堃一番，叫道，“瞧你这两目黯黑，又不眠不休连日公干了？”

周茉暗自瞥一眼何堃硕大的黑眼圈，偷偷笑了。

何堃一脸无奈，弯腰行礼过后道，“今日到府上叨扰，听府上的厨娘说伯母患有痹症？”

云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里还依旧拽着何堃的袖子，“是啊，经大夫调理，也不常发。”

“伯母可知，您所服用的药内，有一味名唤马钱子。”何堃想到方才祝厨娘的汇报，眉头轻蹙，他是最见不得婆母欺辱儿媳的，一个女子，嫁到另一个家庭生活已是不易，丈夫多病，婆母再不好相与，日子多艰可想而知！

“啊？”云夫人茫然道，“我一介村妇，大夫开了药只管吃就好了，那管药材叫什么名字啊！”

见她不似说谎，何堃心下盘算了一瞬，随即道，“前几日少夫人所中之毒就是马钱子，据府上下人来报，一月前云伯母您服用的药突然不由厨房煎了，是您身边的杨嬷嬷领走，在您院里煎药，我们也找人查过这些日子各药房马钱子的售出记录与流向，种种线索都指向——少夫人所中的马钱子，是您这边流出的。”

听了他的话，云夫人脸色一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什么！我这几日服药也没有不适，若拿我药里的马钱子给月如下毒，那我自己不早就难受死啦——对，若是我，我不是要自己的命吗？”她挺直腰板，对上何堃的眼睛，“我又不知道什么是马钱子，我还给人下毒，你疯啦！”

“今日身子不适，何大人早些回去吧。”云夫人说完，也不管何堃是何反应，拉着弗唯急急忙忙地走了。

临走前，对上何堃的视线，弗唯点了点头，她知道何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也没了继续逛街的闲心，云夫人一回府就匆匆赶往碧落院，院内的两个人正在看书。

那二人太入迷，云夫人脚步又太快，没等丫鬟小厮反应过来，她一把夺过云柏川手里的古籍扔到地上，捧着云柏川的脸，哆哆嗦嗦道，“儿啊，今日的药可服了？”

云柏川见她这副样子，眼神闪躲了一瞬，还是抬头，“母亲，今日的药已经服了。”

江月如捡起地上的古籍，拍干净灰，将它放在自己的医书旁，行礼道，“母亲放心，儿媳已经服侍相公服过药了。”

云夫人却怒目而视，指着她道，“你，你，遑论你读了那么多年的医，自己都中了毒——”

见状，云柏川立刻站起，将江月如护到身后，不满道，“母亲这是何意？”

云夫人看向二人交叠的手，愤愤不平，一把掀翻了石桌上的糕饼茶水，“你个怨孽！娶妻娶贤，我怎么就给你找了这么个祸水！”

见主家这份样子，院里下人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江月如不卑不亢道，“母亲这是何意，日中过来指着鼻子骂儿媳一顿，敢问儿媳错在何处？服侍相公错了？还是和相公在院子里读书错了？”

云柏川挥挥手，“没有别的事情，母亲还是回自己院里，月如嫁了我，我自知寿数有限不能护她终老，但只要我活着，就不能让母亲如此欺辱于她。”

跟在云夫人身后没有存在感的弗唯不禁想为云柏川鼓掌了。

听了他的话，云夫人长呼一口气，脚下一软，幸而被弗唯一把扶住，双目含泪道，“你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云柏川闭上眼睛，不愿再听她多言，只道，“来人，送老夫人回院里。”

秦管家早在院外等着了，听到他的话，立刻进来让云夫人的贴身嬷嬷扶着她的另一边，“夫人，咱先回咱们院里。”

当天下午，云夫人就发了高热，她下令不让下人请大夫，也不让人去请云老爷回来，否则就自缢，谁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没办法，弗唯就留在床边照料，期间云家两兄弟都来过，但云夫人铁了心不见他们，二人也都回了自己院里。

直到夜里，云老爷终于回来了。

他直奔云夫人床边，“夫人，怎么病的这么重，我让老秦去请大夫了，你再等等。”

云夫人一把推开身上的被子，她白日的妆还没洗，发热盖着被子又出了汗，也不让弗唯给她擦拭，脸上都有些斑驳，哑着嗓子吩咐道，“老爷回来了，你们都给我出去。”

弗唯在云老爷回来时就借口自己要出去喝口水，走到回廊拐角时默默打晕了原本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的杨嬷嬷，把她拖到屋后的夹缝里，随即翻身进了耳房，这是她方才为自己留的窗。

“马钱子，是你下的，对不对！”只听云夫人声嘶力竭道。

屋内一时间没了声音。

云老爷踱步半晌，随后叹了口气，“夫人呐，你在说什么，又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前些日子的药，喝着是和从前不是一个味道了，我说你为何准备那么多热敷的药包，还向妙仪夸赞你是多细心的相公，原来是早就存了拿马钱子杀人的心思！”

“夫人！”云老爷厉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前些日子，是谁拿着月如的医书不分昼夜地看？我的药这是上个月就拿回院子里熬了，我这个喝药的人却全然不知，是你下的令吧！”

“夫人，你烧糊涂了，等大夫来好好为你看一看！”云老爷的声音骤然平静，伴随着拖拽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