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又是一张空盘被随手摞到碗碟堆上,垒成摇摇欲坠的小山,令人不禁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留意就叮铃哐啷摔得粉碎。
虽然碗摞碗、盘叠盘,但桌面却一点也不脏乱,几乎不见残渣油渍,连汤水都被喝得干干净净,想必善后的村人见了会很欣慰。
“好厉害啊!”炭治郎望着蜜璃面前堆积如山的餐具,由衷赞叹。碗山几乎遮住了埋头大快朵颐的蜜璃,只露出一点粉色发顶。
“诶,是吗?今天还没吃多少呢。”
甘露寺蜜璃听到这么直白又真挚的夸赞,一时之间既扭捏又开心。
只见她筷子在面碗里一搅一捞,再捧起碗呼噜几声,便又为碗碟山添砖加瓦。
灶门炭治郎忽然有种既视感,片刻后恍然道:“炼狱先生也有一样的好胃口!上次在列车里相遇时,他身边堆满便当盒,乘务员只能用大麻袋来装。”
“不愧是柱,都好厉害,我也要多吃点,变得更强才行!”说着便斗志昂扬地扒起饭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你坐在蜜璃身旁,已经结束用餐,正支着脸歪头注视他们,只觉两人都像小仓鼠一样,可爱极了。
听炭治郎提到炼狱杏寿郎,你忍不住接话:“没错,炼狱大哥饭量确实惊人,我第一次和他同桌吃饭时都吓了一跳。”
“侍者还以为点一桌子菜是要请客,结果——”
回忆起在温泉旅馆的餐厅吃饭的情景,你眉眼弯弯,“结果没想到只有我们两个吃……嗯,其实主要是炼狱大哥吃,我只点了一份荞麦面和点心。”
话匣一打开,你就忍不住分享了更多相关趣事,并感慨道:“蜜璃和炼狱大哥不愧是师徒,对美食同样热情,连看他们吃饭都觉得幸福。”
“诶?甘露寺小姐和炼狱先生曾是师徒?!”炭治郎只惊讶片刻,注意力就被你提及去炼狱家特训的事吸引,发出羡慕的声音:“我也想去!”
“去吧去吧,”你鼓励道,“炼狱大哥很乐意指导队里剑士,但他太忙,得提前约好,等他有空时再上门。”
旁听的甘露寺蜜璃估摸着有七分饱,便结束用餐,兴致勃勃地加入话题:“炼狱先生人超棒的!而且很擅长教人哦,”
“我曾经跟着他学习了一段时间,和你们说啊……”她的脸颊泛着饱食后的健康红晕,声音轻快宛如鸟鸣。
正当大家都热热闹闹地凑一起聊天时,玄弥悄然走到你旁边,挨着你坐下,低声问:“阿蝉师姐,你吃人类的食物,是什么感觉呢?”
他想起那时候的感受,便皱起眉毛,声音涩然,“我刚结束半鬼化时,獠牙暂时还缩不回去,味觉变得异常,人类食物吃起来很恶心。”
“在那种情况下,我实在没胃口,通常都不会吃饭。”
你静静听着,瞥了眼正和炭治郎聊得火热的蜜璃,倾身贴近玄弥耳边,以比他还低的声音说:“味觉方面,我当然也和你鬼化时一样啊。”
不死川玄弥从你这谨慎的动作中察觉出端倪,也凑近你脸侧,声音低到几乎成了气音,“可师姐你看起来吃得很香——”
一点也不像味觉失常。
……你也要面子,不好直说是因为享受共餐时光才倾情表演,以免暴露异常让朋友有负担。况且你一直都在刻意维持人类习惯——包括进食。
但这些心思你不打算宣之于口,只含糊道:“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就着蜜璃的可爱下饭,一点也不觉得勉强。”
“这些食物该有的味道我都记得,是很好吃的”。
不死川玄弥从你的插科打诨中抓住他认为的重点,不服气地嘟囔:“师姐明明只比我大一两岁而已吧?”
你偷瞄了一眼蜜璃和炭治郎,见他俩相谈盛欢,似乎没注意到你们,这才松了口气,双臂交叠对师弟比了个叉,示意敏感话题到此为止。
“我吃饱了!”
炭治郎放下碗筷大声宣布,起身到你对面坐下,“甘露寺小姐说她今晚就走,阿蝉你能待多久呢?”
这取决于武器什么时候到手,你只能给个模糊的时间:“大概还有两三天?总之最多不超过五天。”
“太好了,这么说明天、后天也还能见到阿蝉!”炭治郎粲然一笑,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如阳光倾泻。
被他人期待相见本就是一种幸福,你眯起眼睛,莞尔道:“是呀,真好,欢迎你和祢豆子来找我玩,白天我都在房间的。”
“好!我一定来,”炭治郎神情柔和,“祢豆子也很想你,她还记得上次在吉原时你帮了我们。”
大概是触发了关键词,他身边的木箱忽然被人从里打开,睡了一个白天的祢豆子此时刚醒,感觉环境很安全,于是咬着竹筒爬出木箱。
“唔!”
感应到同类的气息,她第一时间看向你,歪了歪脑袋,刚站起身朝你的方向迈了一步,就被一股大力薅走。
甘露寺蜜璃捞起祢豆子往怀里一抱,被萌得满脸红晕,“是小祢豆子!”
她边喊着“真可爱!”边伸手逗弄,瞧着恨不得再嘬两口脸蛋。
说起来,你记得鳞泷老师提过他对祢豆子做了催眠,让她将人类当做家人,将鬼视为敌人。
你现在也是鬼,她对你却没有敌意,甚至还愿意亲近,祢豆子是通过什么判别敌我的呢?
攻击性?气息?恶意?还是炭治郎的态度?
正当你陷入沉思时,炭治郎望着你,眼中藏着忧虑,迟疑开口:“阿蝉,你已经见过主公了吧?有讨论对你的安排吗?”
其实除了这个,他还想知道更多——被带走后有没有受委屈,会不会像祢豆子一样被粗暴对待,曾经的伙伴能否接受现在的她,还有……
纵使自己力量微薄,但只要阿蝉需要帮忙,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你虽然没有读心术,但也感受到了炭治郎的关心,斟酌着正准备回答时,身旁的不死川玄弥忽然忍无可忍地站起身。
“你这家伙!”眉眼凌厉的少年跨到炭治郎面前,戾气十足地弯腰俯视,“从刚才就‘阿蝉’来‘阿蝉’去,明明和我是同级吧?给我对前辈放尊重点啊!”
“阿蝉师姐都没和我提过你,装什么熟?真令人不爽。用敬语,好好叫她‘青木小姐’或青木前辈,听到没?”
玄弥突如其来的呵斥令炭治郎感到迷惑,却没有被他的凶相吓到,还认真解释:“阿蝉允许我这么称呼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蝉没和你提到过我,但没关系,她也没和我提到过你,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玄弥是阿蝉的师弟呢!”
“另外请你不要误会,我和阿蝉的关系非常好,她还指导过我,所以我绝无不敬!”
炭治郎义正言辞地解释,但不知为何,反而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
不死川玄弥心里的无名火越烧越旺,憋闷又略带委屈地扫了你一眼。
等、等等!这是在干什么,火怎么眼瞅着要烧到你身上了?
你顿时大惊失色,深感不妙,连忙溜到蜜璃身边,加入“祢豆子真可爱”的互动小组,假装乐在其中无暇他顾。
最后以不死川玄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揪着豆豆眼的炭治郎离开房间告终。
“他们之间的感情真好啊~”
蜜璃笑嘻嘻地目送两人走出房门,挠着祢豆子胖乎乎的小手小脚,煞有介事地对你说:“男孩子之间的交流就是这样啦,吵着闹着再打上一架就会变成好朋友了。”
“哈哈,哈哈哈,是吗?”
你干笑两声,对此不予置评。
仔细想想,好像真没给他们互相介绍过彼此……
但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写信向来就事论事,给不死川师兄的信里基本只谈你俩的事,很少提无关的炼狱大哥或富冈先生,反之亦然。
你很少会在写给甲的信里提到乙,除非抱有目的。比如认为甲很优秀,想推荐给乙,或者他俩本来就有关系,你拐着弯打听乙的近况。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抛开脑子,陪蜜璃和祢豆子愉快玩耍吧!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晚饭后没过多久,蜜璃就收到隐的通知,刀已经调试完毕,新的任务刻不容缓,再也没法继续停留。
你将她送到村口,隐已经在那里侯着了。
夜风裹挟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与凉意,吹拂着你们的发梢和衣袂,村外的小径蜿蜒没入幽深林影,令人踌躇。
方才饭桌上的热闹喧嚣仿佛被冰冷的夜风吹散了,你们之间的气氛也沉凝下来。
“阿蝉,要保重啊!”
蜜璃用力抱了你一下,收敛了离别的伤感,笑道:“下次再见!”
“嗯,下次再见!执行任务时务必多加小心。”
你对她挥手告别,也不忘向那位隐道了声辛苦,目送两人的身影逐渐融入浓稠的夜色。
送走蜜璃后,你没有立刻回旅馆,而是转道去了铁井康造的家。
昏暗的房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青年躺在地铺上,火男面具被放在枕头边。他的脸色在油灯下显得蜡黄憔悴,连续不断的咳嗽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看到你进来,铁井康造黯淡的眼神亮了一下,挣扎着想起身。
“躺着就好,铁井先生。”你快步上前阻止。
这还是你第一次看见他的长相,眉浓眼黑,五官清秀,有点娃娃脸,跟他高大的体型略有反差。
“刀……”铁井康造声音嘶哑,“就差……最后一点了,研磨抛光再装上刀柄……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惊动了正站在楼梯间踌躇的阿藤婆婆,她急步进屋,却对儿子的病束手无策,焦躁之下咒骂抱怨起来。
“都说了让你先停下来休息,你就不听,就不听!我是操碎心说破嘴,现在活该咳成这样!”
“非要跟你那死鬼爹学,我已经跟村长说了,以后不准你再锻刀,这次锻完就给我好好养病!”
本就憔悴的青年闻言更加萎靡,他明白母亲的焦虑,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苦笑。
“我想看看刀,可以吗?”
你趁阿藤婆婆还在酝酿下一句,连忙开口打断了她的蓄力。
阿藤婆婆的情绪将将泄出,意识到客人还在看着,便关了闸,说了句“稍等”后,就转身下楼给你拿刀。
她的脚步声很沉重,一步一顿,还夹杂着一两声只有你能听到的哽咽。
“……铁井先生,身体要紧,阿藤婆婆说话虽然不太好听,但确实是为你好。人生还长着呢,总能找到更有意义的事做。”
你在他床铺边坐下,低首敛眉看向他,语重心长地劝慰。
“很抱歉,被迫放弃喜爱的事物的痛苦,我不太能感同身受,因此说的话可能太浅薄了。”
“只是我觉得,有这么一个关心你的母亲在,是件幸福的事,或许你现在会觉得她不理解你,说话刺耳令人伤心。”
“但她要是哪天真不在了,你会后悔为什么没趁她还在世时,多陪伴她,关心她,多为她做些事,让她过得更快乐一些。”
你轻声说着,目光温柔得近乎哀伤,仿佛会滴出水,“健康比锻刀更重要,与他人的羁绊也是,说不定以后还能遇上喜欢的姑娘,开启另一段不同的人生呢?”
“未来仍旧值得期待,所以活着最重要,一切美好的事物,只有活着才能体验,生命非常美丽,我希望铁井先生能感受到。”
银白的长发随着你的动作垂落而下,像散发着柔晕的白绸披在你身上。
铁井康造沉默地看着你,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尊慈悲垂首的白玉观音。
他年纪轻轻就患了肺病,被迫放弃视为生命的事业,此刻整个人都是空落落的。
鬼杀队供养着锻刀村,为他们提供庇护和生存所需的物资,让他们即使不种地,不行商,也能过得比较富足。
他们与世隔绝,只需要一心一意的锻刀,别的什么都不用考虑,便能得到最好的安排,居所环境优美,村人淳朴友善,简直像是世外桃源。
但这样的供养需要持续提供武器来交换,无法锻刀让他感觉失去了存在价值,他不安,迷茫,以至于痛苦。
你的安慰确实很有道理,他有在听,而且能理解,也认同,但都无法消解那份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