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旅馆走廊弥漫着浅淡木香,厚重的云层散开,月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真是好久都没见到您啦,村子里一切都好,大人若是有空,不妨去后山泡泡温泉。”
举着煤油灯守夜的村人絮絮叨叨,引着沉默的霞柱往里走,“咱这儿的温泉疗愈效果好,任务辛苦了,请好好放松。”
下一刻,时透无一郎的脚步骤然顿住,一股被收敛得几近于无的鬼气,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感知。
是鬼,就在旁边的屋子里。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间隙,无一郎的右手已闪电般按上日轮刀的刀镡,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杀意即将喷薄而出的临界点,无一郎硬生生顿住动作。
……想起来了,是主公接见过,被特许和鬼杀队一起行动的那只鬼。
因曾遭恶鬼袭击导致头部受伤,时透无一郎不仅失去了过往的记忆,还患上记忆障碍。
他的记忆如同时漏里的沙砾,随着时间流逝,不断从中间的孔隙里滑落消失,唯有反复回忆,才能将重要事物打磨成不易漏下的“大石子”。
为了避免浪费精力,他将万事万物都分为两种——能忘和不能忘的。
以主公为锚点,他只记核心圈内的事物:主公的妻儿、柱合会议要点、任务安排、以及其他柱的面貌气息。
所幸距离上次柱合会议不算太久,他勉强还记得作为讨论核心的你。
要是再过一两个月,恐怕就会因为彻底遗忘而收不住刀了。
“时透大人?”
带路的村人察觉到气氛不对,提着灯转身,疑惑地四下张望,没发现异样,便出声询问。
昏暗灯光照亮时透无一郎清秀而冷淡的面庞,他盯着门扉,皱眉问:“里面住的是谁,为何而来?”
“哦,是一位剑士小姐,听说是来取刀的。”
村人笑着解释,本想顺着话题多聊几句,却瞥见霞柱冰冷的神色,识趣地闭上嘴。
时透无一郎依旧盯着门,杀意却悄然收敛,松开了按住刀镡的手。
他只是记性不好,并非愚笨,既然这只鬼能堂而皇之住在这儿,必然是过了明路。
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无法信任对方,于是对旅馆的人吩咐道:“我要住在她旁边。”
村人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只道旁边已经住了恋柱甘露寺大人,将他安排到了对面。
你在杀气涌现的瞬间,身体就先于意识窜离原地,背贴墙壁盯住门口。
意识随后紧追而来,你这才真正清醒,隔着一扇门感应出杀气的来源,是你见过几面的霞柱。
这股杀气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快,你贴了会儿墙,察觉对方进了对面的房间后,才摸不着头脑地钻回被窝,继续蒙头大睡。
虽然对方态度不怎么好,但你还是将他归于同伴范畴,你对同伴向来信任。
第二天上午,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突然登门拜访——当然不是夜里那位差点拔刀的柱。
——是刀匠铁井康造的母亲,阿藤婆婆。
这位膀大腰粗的老妇还没坐下,就先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康造昨天都快把肺管子咳出来了,我实在听不下去,硬把他关房里休息。”
阿藤跪坐在你对面,拳头紧捏搭在膝上,脸色不太好,默了片刻,满是歉意地说:“他这样子太勉强了,这病喝药也治不好,得休养两天……耽误你了,真是对不住啊。”
“好不容易熬完淬火回火,工序只差最后一步,那小子死活不肯交给别人……阿蝉小姐,麻烦你再等等,我保证五天内把刀交上!”
“他要是一直不见好,我就做主让别人来接手,绝不会再拖了!”
阿藤铿锵有力地向你保证,甚至鞠了一躬。
你哪儿肯受长辈的礼,这不折寿么,只好跟着鞠躬将寿赎回来,连声道自己不急,一切以康造先生的身体为重。
“康造先生的肺病还是初期,只要好好休养调理,不恶化下去,总能活得长长久久,什么事也没有活着重要。”
这些单薄苍白的劝慰,你自己听了都觉得是废话,可搜肠刮肚半天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阿藤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出神,喃喃道:“没错,活着最重要……我已经找村长商量过,这次是他最后一次锻刀了。”
最后一次啊。
想起那位提起锻刀就眉飞色舞,充满热情的青年,你也想叹气了,但还是憋了回去,低声附和:“也好,肺病本就不该干重体力活儿,何况打铁时烟熏火燎,伤肺。”
目送阿藤离开,你将低落的情绪揣进心底,和蜜璃一起吃过午饭后,决定天黑后再去探望康造先生。
饭后蜜璃被叫去村长那边,说是武器已经修好了,让她试试看趁不趁手,好做最后的调试。
你则在房间里做基础的体能锻炼,随后冥想,阅读托人找来的杂七杂八的书——《料理物语》、《舆地志略》、《英吉利文典》等。
反正白天没法出门,不如趁机学习充实自己,你有上辈子的知识打底,学起来倒也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