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的晨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被粗粝的窗纸滤成朦胧的灰白,裹挟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向前奔流。
特意挡在窗前的桐木屏风像块礁石,截下这道光流,仅在木架边缘泅开一圈模糊的冷晕,旋即四散,消融在屋内的暗色里。
“唔呃……”
你敏锐地捕捉到那丝微光,意识模糊地咕哝一声,摸索着扯过被角,一把蒙住脑袋。
昨夜和蜜璃玩得尽兴,泡过温泉后通身舒泰,身心都松弛了下来,睡眠质量好得出奇。
导致你即使已经意识到天亮,也依旧犯懒不想起床。
不行,不能被柔软的床铺消磨意志,一日之计在于晨,该爬起来做正事了!
你裹着被子蜷成一团,自我勉力一番后,才终于挣扎着从被褥里拔出脑袋,眯着眼睛思考今天的安排。
算算日子,该给忍小姐她们寄新的血肉样本了,离开前留下的,估计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然后是冥想,复习经书……白日里虽只能待在室内,但基础的体能训练不能落下,主要是为了重新捡起剑士时期的好习惯。
你默默规划着,拍了拍脸颊,一鼓作气掀开被子,在地铺上滚了一圈,伸了个懒腰,圆润的脚趾在冷空气里蜷了又展,像舒展羽翼的白鸽。
说起来昨夜泡温泉时,你发现胸口上的莲花图案比之前更收拢了,几乎快合成一朵花苞,不细看的话就像是一块胎记。
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又会带来什么。
“嘎嘎!早上好,阿蝉!”
伴着扑棱棱一阵响动,黑羽从横梁飞落到榻榻米上,昂首对你打招呼。
“甘露寺小姐刚出门,说是去山里挖野菜,要带回来做午饭呢!”
它边说边小跳步向你靠近,抖了抖尾羽。
你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充满期待:“蜜璃对食物还是这么热情满满啊,今天中午会做什么好吃的呢?”
只是你现在味觉和人类有差别,很遗憾没法完整地品尝她的手艺。
抱着愉悦的心情,你揉了揉黑羽特意鼓起的蓬软胸羽,取了血肉样本,装好后托它带给负责此事的隐。
之后便按部就班地梳洗、冥想、锻炼,直到临近中午,甘露寺蜜璃挎着一筐山货,“刷”地一下拉开你的房门。
“阿蝉,我回来啦——”
她元气十足地喊着,咚咚咚大步走到你身边,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高兴地说:“还以为这个季节找不到多少野菜,没想到收获超——丰富的!”
“快来看看,我挖到了蜂斗菜、阳菏姜、蕨菜根和一小丛松茸哦!”
甘露寺蜜璃挨着你坐下,脸蛋红扑扑,眼睛亮闪闪,将竹筐递到你面前。
你正好结束一组动作,凑近拨拉几下野菜,嗅了嗅,发出赞叹:“松茸看着很肥美,口感绝对一流,这些野菜也新鲜,不过这个分量——”
一筐子满满的野菜,足够两个普通人吃了,但以蜜璃的胃口……怕是只够塞牙缝。
“没关系,我会另外加餐!”
甘露寺蜜璃听出你的未尽之言,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发辫也跟着甩动,“重要的是从采摘到做成美食的过程嘛。”
“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当然要大显身手啦,我已经想好了,蕨菜根磨粉做蕨饼,阳荷姜适合腌制当小菜,蜂斗菜和肉一起炖……”
她兴致勃勃地安排好每一类野菜的命运,最后想到了什么,颇有些惋惜,“可惜去厨房的路上会有光照,厨房里也太过明亮,不能和阿蝉一起做饭了。”
对此你也略感遗憾,只能在夜晚活动,确实会错过很多美好的经历。
可恶,好想变回人类。
既然无法参与料理大业,那就成为最捧场的食客吧!
虽然属于鬼的味觉干扰了你对美食的品鉴,但人类时期对食物的记忆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咀嚼着记忆中的味道,你真诚地称赞蜜璃的厨艺,夸得她眉开眼笑,身上几乎都要飘花,进入樱吹雪状态了。
当然,她这纯粹的快乐,并不只是因为听到夸赞,而是能在久别重逢后,围坐在一起分享美食,共度这段美好而珍贵的时光。
饭后你问甘露寺蜜璃下午的打算,她一刻也没犹豫,爽声道:“当然是和阿蝉待在一起啦!”
虽然听她这么说是很高兴,但心里不免掠过一丝“这样真的好么”的念头。
“蜜璃不想去泡温泉吗?或者去外面活动筋骨,练习剑技,再不然找铁珍村长问进度?今天天气似乎很不错。”
你不想她为了迁就你而耽误自己的事,试探着问。
“对哦,难得来一趟,今晚我们继续去泡温泉吧!”
甘露寺蜜璃握拳向上一挥,愉快地把你划进她的行程表里。
“至于锻炼……偶尔放松一下也没关系,能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当然是阿蝉更重要!”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
为了消磨午后时光,你俩一合计,向旅馆的村人要了一副花札。
这是时下流行的游戏,规则简单易上手,正适合两个人玩。
过去很长时间你都是独自出任务,没接触过花札。
后来在胧华屋被小椿硬拉着凑局,勉强算是会玩,水平马马虎虎。
“哼哼~我和弟弟妹妹们玩这个从没输过,阿蝉你要当心咯!”
甘露寺蜜璃掷出的骰子比你数大,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率先从牌池里抽牌。
“雨中鬼——这张归我啦!”
抢下这张牌,应该是想凑雨四光,蜜璃的心思很透明,比打牌时无比奸滑的小椿简单直白得多。
在花札上,你几乎没赢过小椿,她总是虚虚实实地出招,令人难以猜中她的意图,将你玩弄于鼓掌。
因此你对自己的技术其实没什么自信,心态上早已躺平,主打一个输赢不重要,玩得开心就好。
你淡然地将手牌收拢成规整的扇形,打算走“猪鹿蝶”的稳妥路线。
轮到你抽牌时,便伸手去吃牡丹蝶,刹那间,你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吃牌时的清脆叩击声一顿。
这奇妙的感应——
你转头面向右侧方,视线仿佛穿透墙壁,向远方望去。
没错……是你的一部分在向你靠近,能进入你的感知范围,想必已经到了村子附近。
虽说上午取了血肉样本交给隐,但你感应到那部分很快就被送走了,此刻靠近的,会是什么呢?
你心寸疑虑地抽了两张牌,一丝灵光咻地闪过脑海——啊,之前给过玄弥师弟一缕头发。
越感应越像,一定是他来了!
“怎么了,阿蝉?”
甘露寺蜜璃敏锐地察觉到你在分神,关心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