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莳站在书案前，听训似的，拘谨的低着头，眼睛也规规矩矩的看着地面，好像犯了什么错在等待发落。

他进来快有一刻钟了，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顾暄翊有点烦躁，下意识想骂人，又生生忍住，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要温和！

书房不比寝殿宽敞，没人讲话时就显得格外安静，顾暄翊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林枝莳的呼吸声。

他想了想，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发出一点召唤似的声响。

林枝莳果然立刻抬起了头。

“少爷？”影卫恭敬的看着自己的主人，他进来很久了，始终没有听到顾暄翊理他，因此很有些紧张，“少爷有什么吩咐？”

顾暄翊没什么吩咐，并且他此刻也讲不出什么，因此只是对林枝莳招了招手。

这是在唤他，林枝莳立刻走到顾暄翊跟前，站定了。

顾暄翊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了他嘴边。

温热的糕点还带着一丝桂花的香气，林枝莳顿了顿，温顺的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顾暄翊满意的笑笑，将剩下的放回了盘子里。

他好像只是单纯的想喂一下林枝莳，喂完也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窗边的小榻，叫人去休息。

林枝莳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顾暄翊没有赶他走，甚至还允许他留在书房休息，这应该算是好事，但顾暄翊似乎也没同他讲话，不知道是不是烦了。

影卫站在原地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的开了口。

“我……我来向少爷道歉。”

他这样讲，语气听起来很诚恳，顾暄翊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影卫，不知道人又要道什么歉。

“我昨天不该浪费少爷的好意，”林枝莳诚恳的向顾暄翊认错，“您用很珍惜的态度对待我，我却没有尊重自己，更没有听少爷的话，好几次都很笨，希望少爷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对我失望。”

他……他竟然能讲出来这样的话！顾暄翊惊讶的看着林枝莳，怀疑对方是不是傻了。

林枝莳看出他的疑惑，有些心虚的解释了一句。

“东卫说，浪费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很不尊重的行为，”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求顾暄翊，“我……我不是暖不热的石头，少爷别对我失望。”

影卫最后的语气几乎带上了哀求，好像真的很怕顾暄翊因此放弃了他，眼睛也湿漉漉的，叫人看着心疼。

顾暄翊被他的眼神搅得几乎想要立刻起来抱一抱他。

但转念又生出点闷气。

他讲了那么多，又哄了人那么久，都没能让林枝莳的木头脑袋灌进去一点点叫人高兴的东西，东卫就劝了一次，林枝莳就听进去了？

这可真是……叫人忍不住想动手。

顾暄翊气的脑袋疼。

他气鼓鼓的瞪了林枝莳一会儿，有点垂头丧气的抓了抓脑袋。

林枝莳觉得顾暄翊好像更生气了。

“少爷……”林枝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顾暄翊，害怕自己又讲错了。

他那样胆小，声音大一点都要吓的缩回壳子里，顾暄翊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低着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我不能讲话，你先回去。’

不能讲话？

林枝莳讶异的看着这几个字，又抬头看向顾暄翊，顾暄翊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他昨日喉咙痛的厉害，本来找白崇看了没什么事，谁知道到了晚上直接失声了，白崇说他近日火气太大，又开了几副药，让他少生气少骂人多养几日。

顾暄翊不想让人担心，晚上就没回寝房，只是他没想到林枝莳竟然会来找他。

他以为……依照林枝莳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在被他拒绝后还坚持求见的。

哪知道人家不仅涨了胆子，脑子里也终于有了点东西。

顾暄翊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总之这会儿实在无法心平气和的同林枝莳讲话。

为了避免像个傻子似的手舞足蹈的同人吵架，顾暄翊决定让人先回去，等他能讲话了，再好好的、一桩一桩的跟林枝莳算账！

他脑子里想了许多要质问林枝莳的问题，只觉得一刻钟都等不了了，他想揉揉林枝莳的脑袋，问林枝莳怎么那么听东卫的话，又想把人抱在怀里，告诉林枝莳，他很喜欢他，并且从来都不觉得林枝莳是块暖不热的石头。

但此刻……顾暄翊只想让人先回去。

人在有情绪时总会说出些很伤人的话，顾暄翊现在很激动，又很难过，想找茬，想骂人，想亲一亲林枝莳。

他要冷静一会儿，等嗓子可以发出声音了，再找林枝莳。

顾暄翊擅自在心里做好了决定，本来想直接将人哄走，却见林枝莳好像比刚才更慌张了。

影卫眼睛里的担忧几乎盛不住，指尖下意识攥住了顾暄翊的袖口。

“少爷嗓子受伤了吗？严重不严重？是不是要服药，我……我去找白大夫。”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顾暄翊连忙拉住了他的手。

没事。

顾暄翊摇了摇头，示意林枝莳不要担心，他不敢回寝房就是怕人这样，林枝莳总是把他看的受个小伤就能要了命似的。

“可是少爷从来没有失声过。”林枝莳忧心忡忡，又责备自己连顾暄翊生病了都没有发现。

顾暄翊没有办法说话，只好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

他一只手安抚着林枝莳，另一只手在纸上写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