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发女性瞳孔微缩,似有所悟,“原来如此,感谢你出手相助。”
壮汉嗤笑一声,似是不屑,“不必,这并非出于我的本愿,不过是被胁迫罢了。因此,就算被你感谢,我也不会感到高兴。”
面对这尖刻之言,金发女性并未被冒犯,语调如常,“那我便先留着这句话,改日若你肯听,再一并说出。”
听过这些话,壮汉有些发愣,挠头低声嘀咕,“我怎么老遇上这种类型的女人……呵,随你吧。但记住,就算我今天站在你这边,下次见面时,我也不会跪你。”
他双眼微微泛起幽蓝,凝聚黑翼,刹那间消失在天际。
护卫仰头望着,目送那道背影,语调更为惊讶,“好快的翱翔之技,殿下,这家伙到底是……”
“谁知道呢。”
“我们分明已经绕路,为何这些人还能追踪、甚至提前设置陷阱?难道是某一步泄露了风声?”
“未必如此,或许他只是,在每条可能的道路都派遣的人罢了。”
金发女性说着,叹了口气,语调怅然,“记得当年,母亲将我放逐,他不明所以,只能凭借想象,一边劝我认错,一边祈求母亲宽恕。此举虽然笨拙,但也算是肺腑之言,我心存感动。却没想到,而如今数十年过去……时过境迁,何其令人伤感。”
她转身回到车厢内。
“走吧。”
-
葬礼的丧钟又敲了一下,群青赶回家,换了身衣服。
灰底流银的礼袍覆于全身,黑色饰带垂至膝间,再加以风息草编织的花环——这是阿卡迪亚人最高规格的礼仪装束,然而他怎么穿都不舒服。
他于是把配套的礼裤换成了自己常穿的长裤,又在袍子里面套了件灰色短袖。
……虽然不合传统,也大概没人能看到,他心想。
藏在地板下的留念珠被触发了,显乜城大祭司出现在他的眼前,双眼深陷,依然是先前那副戏谑的模样。
“去参加葬礼?你难道不会有罪恶感吗?”
“……”
群青看了对方一眼,径自出门了。
葬礼起始于存放棺椁的离宫,各路权贵云集:几乎所有王族成员、分封贵族、谏臣、各大名门的代表人,还有巡溟会所有巡溟官,以及垂天院的诸位贤者。
他们皆列成队列,沉默地等待着。
高台上最显眼处,站立着一名中年男人——他头戴金冠,手持双色重瓣睡莲,身披纯白丝绸长袍,外套深红天鹅绒披风,虽不言不语,也没有表情,周身却光芒万丈、气势逼人。
大贤者,与被称为“大领主”的王并列,阿卡迪亚的最高权力人之一。
群青看了对方几眼,在被发现前迅速转移目光,然后进入队列,站在神汐身边。对方头戴着黑纱,用胳膊肘捅了捅,悄声示意他看往某处——那是十几个谏臣,全部都带着白银面具,实在是有些显眼。
“在葬礼上还戴着这种东西,也太不恭敬了吧?”
“他们被称为“覆面臣”,得到王族恩准,得以在任何场合下以面具示人。”
“哦?”神汐很好奇,“覆面臣?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就不清楚了。”
他们安静下来,默默等待。
数百只云雀开道,丧钟和响箭的嘶鸣声穿破天际,在数百名王室卫兵的护送下,八匹天马运送着被王族旗帜覆盖的灵柩,一路缓缓前行。所有人紧随在后,在漫天的虹光中,从离宫前进至仪式地点,神城中心的天地神殿。
棺椁落地时,在场除了大贤者外的所有人皆屈膝行礼。
在这种静谧与庄重中,神殿外侧突然传来了强烈的光息波动。
“……!”
人群骚动起来,守卫握紧武器。
然而,这股气息并非恶意,似乎只是在彰显自己的到来。
敢在女王葬礼上,敢在大贤者和刻云奥托斯面前,如此高调出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看向了大门。
守卫快步而来,轻声向刻云奥托斯汇报了什么。后者听后神色惊讶,思虑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神殿侧门被再度打开,来者缓步而入。
那是名金发女子,身穿制式简单的黑衣,一头整齐朴素的盘发,面容与刻云奥托斯与女王极为相似。
她目不斜视,迎着权贵们考究的目光,站到队伍末端。
群青认出了对方。
塔尘格菲纳,歌曦赫利亚女王的长女,亲王刻云奥托斯的双生胞姐,也是曾被驱逐出神城的前任王储。
……这个人,居然私自离开流放之地,堂而皇之出现在葬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