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尘格菲纳的出现,无疑让看客产生种种猜测。
她曾是天空中耀眼的存在,出生便被立为王储,童年时就体现出与之匹配的才能。然而,在她满百岁时,女王突然下诏,改变继承顺序,将王储之位给予不受重视的刻云奥托斯——为此,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然而除了那一变化,女王对她是一如往昔的信任和喜爱,让人无从猜测缘由。
王女渐渐接受了成为辅政公爵的命运,然而两百年后,女王不知为何态度再次变化,甚至流露出了罕见、不加掩饰的厌恶,以“监石役”为名将其调离王城、流放至边境地区。
此举牵扯范围很广,不免招来各方反对,闹得满城风雨。但就算大贤者出言调解,女王也毫不回心转意,执意将她逐出王权。
可如今...
旧王已死,新王却未被曜枢完全承认,无法继位,这是此前绝无仅有的事。
因此,她出现在葬礼,就显得格外微妙。
“......”
看着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容颜,刻云奥托斯毫无反应,似是默许,众人也不敢起波澜。
一切继续,大贤者登上高台,翻开经卷,声音庄重悠远,如高天上的雷声。
“众生当知——万物非虚妄,皆为诸神所播撒的麦粒。”
“若万物在虚空中燃烧,它必归于灰烬;若万物在人身中燃烧,则化作千万粒光尘,散布诸天,不熄不灭。”
众人低下头,跟读着经文。
“故此,群星常恒,行光者不孤于生。”
“深空无垠,归怀者不亡于死。”
群青象征性地动着嘴,微妙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从显乜城中的《因还古卷》里,他得知了有关于世界起源的古老秘密,并且同时意识到一个事实:女王之死,或许是他在守垩原的某些行为,所间接导致的。
虽然他并不悲痛,也不后悔,但想到那毕竟是刻云奥托斯的母亲,就如同有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他掌心发凉,目光再度落在大贤者身上。
随着管风琴演奏的葬乐,对方细数起女王生前的功绩,语调如同咏叹。
“以王冕守疆,以御疮天之浪,
以慈心为诺,以庇神造之民。
今返天幕,长眠无垠——愿众光昭照,庇其幽渡。”
“崇高者啊,吾对子嗣说,汝曾存于一瞬;
子嗣对更后人说,汝之恩惠,已存于永恒。”
贤者素与领主对立,这个场景可谓古怪,但大贤者似乎并非仅仅只是形式主义,确有几分真心在其中。
但群青又立刻心生讥讽,止不住冷笑。
……这种祷告,还真是虚幻。
这一切,明明都如你所愿,大贤者。
若不是你的手笔,阿卡迪亚的晨曦,应该还能照耀数百年……无论是我,还是她,都不过是被你算计了而已。
他的指尖抽动起来,努力减缓呼吸、压制住情绪。
几分钟过去,大贤者结束追思。
他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开始对未来进行祝福。
然而音节未出,在神殿之外的某一处,似乎涌现新的波动。
它从某处天顶渗出,扭曲、扩散,像日光退去后迫不及待漫上的黑夜。仅数秒,就连在场众人,也都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扭曲。
“昔日之王,已安返天幕;然王国之光,不因一人而熄。愿新日升起,如旧日长明;愿……”
大贤者泰然自若,人群却不免骚动起来。
“……!”
“……这是什么气息?”
“魔兽?居然趁着葬礼……”
群青目光一转,与巡溟官之长焦玉交换眼神,然后与龙脂、神汐与角枝一起,无声无息地脱离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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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地点是城西的广场,此时此刻,正挤满了准备送别灵柩的城民。
远远看去,天空中破开几个成串的漆黑空洞,像是巨虫蛀过的痕迹,某种形似马蝇的类虫怪物,正从中涌现而来。它们尺寸各异,小如沙粒,大如牛犊,用外骨骼与翅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夹杂着摩擦与振动,让人分外难受。
“不是魔兽,是黑兽,是黑兽啊!”
人群受到惊吓,拥挤着往街道尽头逃跑,却不免相互踩踏,前排摔得头破血流。
见了血,体型较小的虫子兴奋起来,黑雾般一拥而上,啃食伤者的伤口。一旁的同伴勃然大怒,挥舞光刃驱赶,但被切下的头颅依然紧咬不放,稍一拉扯就带下大片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它们、它们会打洞!钻进肉里去了!”
听到叫喊,人们更为恐惧了,现场彻底陷入混乱。
神汐挥手,扔出几个烟雾弹,刺激性气味的粉尘飘散开来。
体型较小的虫瞬间死亡,从半空掉落,其余更大的个体也察觉到危险,退开好几米外。与此同时,躁动的人群也不可思议地镇定下来,只是目光有些涣散。
“那玩意儿看来有效。”龙脂说。
“嗯,但它很难闻,而且对人有毒,所以不能在居民区大范围使用。”神汐解释,“这样吧,我的小队已经快到了,我带这些人去避难,这里交给你们了。”
“好,拜托你了。”
神汐高声呼喊一声,命令赶来的队伍配合行动。
其余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虫群上。
“天空竟然被毁坏成了这样……辰骨,你的报告里写过,黑圣女能操纵黑兽,这会是他们做的吗?”
“与之前不太一样,但是不是他们,就不清楚了。”
“砰——”
来袭的并不只有虫群,某种巨大的生物,正从世界另一侧撞击着空间,声音如同敲击着巨鼓,让大地为之震动。
“不好,天幕壁要...!”
角枝话没来得及说完,一块天幕彻底脱离,直坠而下。
三人这才看清,另一侧的来袭之物。
它应该是雌性的虫王,外形巨大无比,没有翅膀,拖着硕大的腹部,薄薄的皮肤下全是跳动的米粒状虫卵,似乎行动不便。更为诡异的是,它全身上下披满白色纤丝,就连眼睛处也不例外——如同被霉菌寄生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