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轮廓被罩上一层柔和的弧光。韩骁知道，灯亮了，他应该变回温柔体贴的郑骐。

“还有一点。”热热的红糖水下肚，那股痉挛得到明显缓解。但断断续续的抽痛依然还在。

“这样呢？”韩骁犹豫了一下，把手覆到许悠然的小腹上。他没有乱动，稳稳停在她的肚脐下方。

他的手像天然的热水袋。一阵热流涌动，驱散了腹部的寒意和痛楚。许悠然感到整个人开始回暖。她的脚踩在他的小腿上，她的背靠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捂着她的后腰和小腹，所有冷的地方都被他用身体包裹着，她蜷缩在他的怀里，觉得温暖又安全。

“一点也不冷了……”许悠然迷迷糊糊地说着。郑骐温暖的身体令她有点昏昏欲睡，她低声呢喃着，舍不得睡着。

“嗯，睡吧……”

韩骁垂眼看她的侧脸，她眼睛微微合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嘴角带着笑意，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热了还是因为什么有一抹淡淡的嫣红。明明她就在他的怀里，身体严丝合缝地相贴着，他却没有任何绮念，只觉得她像个小孩，已经倦极了，但还强撑着跟他说话。小时候，他觉得哪天特别开心也会这样，不肯睡觉，好像不睡着那天就不会结束。

“郑骐……不要再离开我……”

韩骁的手突然被许悠然抓得紧紧的，他凑近点，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可她好像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只是抓着他的手依然很用力。

韩骁看着床头那盏昏黄的灯，心头一片苦涩。

韩骁，你在做什么？韩骁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不是许悠然突发状况，他不敢想现在是什么状况。如果那些真的发生了，他该怎么面对许悠然，又怎么自处？不过是放任脑海里的魔鬼短暂地出来那么一会儿，事情就差点一发不可收拾。韩骁觉得自己简直卑鄙又无耻。

他忍不住回味这些天的点点滴滴，从牵手到拥抱到亲吻，自己的防线一步步溃败，都是因为许悠然在他苦的时候给了他虚幻的甜。就是这一点点甜，让他逐步沦陷，差点越过雷池。

韩骁迅速做出决定，他应该像之前一样，守好和许悠然相处的界限，学会人戏分离。

许悠然第一次在痛经的时候睡得这么香甜。

睁开眼睛，房间微亮，眼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强烈的满足和喜悦从胸口溢出，涌上了眼眶。一觉醒来，他就在身边，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期许。许悠然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挤了挤。

郑骐的下巴就抵在她的额头上，浅浅的胡茬扎得她有点刺痒，他的胳膊搂在她腰间，她的腿压在他小腿上，他腿上的汗毛浓密但并不粗硬，她恶作剧般蹭了蹭，觉得十分柔软。但他似乎被她的小动作吵醒了，抬腿压住她使坏的小腿，嘴里喃喃：“许悠然，睡觉都不能老实点吗？”

许悠然微怔，这好像是郑骐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像被拨片轻轻拨弄了一下的琴弦，许悠然的脑子里呜鸣一下，转瞬即逝。

她的腿被他压住动弹不得，可听他这么一说，想捉弄他的欲望反而更加强烈。许悠然假装睡着，见他没动静了，手悄悄朝他腰间伸去，她记得郑骐怕痒。

可还没碰到他的腰，手腕就被他捉住了。

“想干嘛？”他没有睁开眼睛，懒懒地说。

“没干嘛，你继续睡……继续睡……”许悠然讨好般糊弄他，生怕自己的小把戏被他发现。

“欲盖弥彰。”他仍旧闭着眼睛，嗓子带点早晨醒来特有的沙哑。

“那你说我想干嘛？”许悠然继续装无辜，食指在他下巴摸来摸去，好像在研究他的胡茬。

“老实点，忘了昨晚是谁哭天抢地了？”他嘴上这么说，但好像故意配合似的用下巴蹭蹭她的手，让她摸得更真切一点。

“我偏不老实！”见他提起昨晚，许悠然又羞又恼，该死的例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来！她恨恨地仰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

“嘶——”他痛得吸一口气，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瞳仁黝黑清澈，许悠然在里面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

“我上辈子大概是吕洞宾，不然怎么老被咬啊？”韩骁移开视线，手从她腰间收回，枕在自己脑后。怀里被她柔软的身体占满，鼻尖全是她的气息，轻易就动摇了他昨晚的决心。他不能再放纵自己了。

“你敢说我是狗？！”许悠然气得又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以前许多次在郑骐的怀里醒来，他会温柔地给她一个早安吻，然后把她抱在怀里静静地再躺一会儿。被他抱着的感觉没有变，甚至连姿势都一模一样，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放开她，许悠然暗暗生气。

“啊啊……”许悠然满意地看到他捂住脖子，夸张地叫出声。可他接下来的话，让她面红耳赤。“别别，被我战友看到该笑话了，那我庄严肃穆的形象就不保了……要不……咬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多亏了傅莹，许悠然才知道什么是“种草莓”。有一次傅莹休假归来，洗完澡穿着短袖圆领衫出来。许悠然发现她脖子上有几块深深浅浅的红痕，大惊失色，问她是不是过敏了，赶紧去校医院看看。惹得宿舍里其余两人哈哈大笑，傅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差点冲过来把她掐死。还是赵雪霏好心科普，许悠然终于知道那不是过敏，只是情侣间的小把戏。她羞得满面通红。谁知道傅莹反客为主，反倒凑上来问她有没有试过。许悠然大窘，一声不吭。最后，在傅莹的现场教学下，许悠然才勉强掌握了技巧。

联想起这些，许悠然的脸开始发烧，不敢再看郑骐，支支吾吾着，“咬……咬哪儿？”

可他突然一个翻身压住她，目光深沉，“咬这儿。”

许悠然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他含住了。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早安吻还在，只是升级了，从蜻蜓点水变成了深入研究。

等研究结束，许悠然浑身瘫软、气喘吁吁，更加不想起床。

韩骁洗漱完，见许悠然还躺在床上，有点哭笑不得。许悠然果然还是那么懒，不会连饭都要他喂吧？韩骁走到床边，轻扯她的脸，“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起床？”

许悠然翻个身抱着被子嘟哝道：“都怪你！”

韩骁失笑，可心里还是猝然刺了刺。的确怪他。昨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在睡醒看到她的那一刻又动摇了。可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后退吗？进是不可能再进的，但退也由不得他退。

“对对，都怪我，那要不要我抱你起床啊？我怀疑我不是有个女朋友，而是有个女儿。”韩骁用力捏捏许悠然的脸，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他的表情很邪恶，他早就想对她那张脸搓圆捏扁了。

“呸！”许悠然果然翻身坐起来，自顾自去洗漱。过了一会儿，她含着牙膏软糯含糊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韩骁愣住，过会儿才随口答：“都行吧……”

返程的路上风景依然很好，可许悠然噘着嘴不高兴。因为郑骐的紧急任务虽迟但到，他们不得不提前结束旅行，回了南海。

韩骁耐着性子哄了又哄，许悠然才勉强笑了笑。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必须得走了。不然他怕自己迟早会在许悠然的引诱下跨过禁区。

都是许悠然的错，韩骁这么安慰自己。

假期很快结束了，许悠然又照常上班，可她没想到她见到的第一个病人会是孟嘉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