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嘉豪一瘸一拐走进许悠然的诊室，样子看起来很狼狈。

“你怎么来了？”

“来医院当然是看病啊！许大医生，赶紧帮我看看，我是不是残废了？”孟嘉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痛得直哼。眼睛却忍不住往许悠然身上扫。他第一次看到她穿军装，眼前欣然一亮。

她的头发挽在脑后扎成一个矮矮的发髻，白大褂里面是蓝色衬衫，平整得看不到一丝褶皱，领带工整地系在正中，平时看起来脆弱敏感得甚至有些天真的许悠然摇身一变，连表情都庄重了许多。

“你穿军装的样子……很不一样。”孟嘉豪忘了脚上的疼，随口说。可岂止是不一样，简直就是两个人。

“工作时间当然要严肃。”许悠然作势整整仪容。

“下班就尽情活泼是吧……”孟嘉豪的视线从她脖子扫过，语气有点意味深长。

许悠然被他看得有点发虚，忍不住又整了整衣领。

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她才发现锁骨下方竟然有一块草莓大小的红痕，她赧然，这下真的是“种草莓”了。幸好军装衬衫衣领高，早上出门前她再三检查，确定看不见才敢出门。可孟嘉豪说得好像他能看到一样，许悠然心里有点窘，装作听不懂，没有接话。

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右脚脚踝有一大块青紫肿胀，只是轻轻按压一下，孟嘉豪就痛得不顾形象地嚎叫。加上行走困难，许悠然猜测孟嘉豪起码骨裂了。

“得拍X光，你干什么了？怎么弄伤的？”

“潜水，上岸的时候滑了一跤就这样了。”平时的孟嘉豪总是一副富贵闲人模样，今天的他看起来分外邋遢可怜。

“潜水？你还会潜水啊？”许悠然叫护士拿来一辆轮椅。

见许悠然对潜水好像很感兴趣，孟嘉豪精神一振，“你喜欢潜水？改天我带你去。”

许悠然摆手拒绝，“我连游泳都不会，不过我很羡慕会潜水的人，可以看到海里那么多漂亮的珊瑚还有鱼。”

“会游泳不是潜水的必要条件，浮潜就行了，很简单的，等我好了可以教你。”孟嘉豪很热情，恨不得现在就健步如飞，让许悠然见识一下他在海里健硕优美的身姿。

“等你好了再说吧。你一个人来的？没找个人陪你一起？”

许悠然下意识推脱，往外面看了看，空无一人，再看看孟嘉豪一身的装束，沾着白沙的工装裤、被海水泡得有些褪色的人字拖、肿得像猪蹄的脚，觉得他更可怜了。

孟嘉豪苦笑着摇头：“孤家寡人，再说大过年的怎么好意思让别人陪我来医院。”

见他说得愈发恓惶，许悠然叹了一声，反正现在没什么病人，索性发善心，亲自推着他去拍X光。

X光的结果和许悠然预测的一样，裂隙性骨折，也就是骨裂，损伤范围虽然不大，但程度不轻，按照Weber分型属于B型了，目前看来，暂时不需要手术干预。

“需要打石膏。”许悠然看完片子对孟嘉豪说。

“啊……多久才能恢复？”孟嘉豪的俊脸瞬间变成了苦瓜。他喜欢运动，打石膏对他来说和坐牢没区别。

“起码两个月吧，看你恢复情况。”许悠然啪嗒啪嗒按着键盘开单子，视线专注地落在电脑屏幕上。

她知道孟嘉豪的目光越过电脑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她有点不自在，只好不吭声，认真写处方。

孟嘉豪拿着单子一脸茫然，“去哪儿打石膏啊？”摆明赖上许悠然了。

许悠然叫来护士，抱歉地笑笑：“后面有病人，我叫护士推你去，一周复查一次，别忘了啊！一个月内尽量不要活动，三个月内不要剧烈运动，还得忌口，辛辣刺激的东西都不要吃了。”

孟嘉豪看看外面，的确来了几个病人眼巴巴地望着里面，只得让护士推了他出去。

打完石膏，孟嘉豪觉得自己看起来特别滑稽。虽然平时热爱运动，但他并不喜欢施瓦辛格式的肌肉身材，整个人精瘦结实，穿着衣服看起来甚至有点瘦削。雪白的石膏就像一个硕大且不合脚的雪地靴，令他平时的潇洒气质荡然无存。

他是打车来的医院，此刻拄着门口器械店买来的拐杖，一跳一跳地往医院门口移动，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家了。

正午阳光暴晒，孟嘉豪心里不爽，干脆坐在树荫下的花坛边，准备休息够了再走。他抬手看看时间，快12点了，许悠然应该快下班了吧？

“喂，许医生，你下班了吗？”

许悠然握着手机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孟嘉豪是她的邻居，也算得上是朋友，要她见死不救有点不近人情，可她已经因为孟嘉豪跟郑骐吵了几次，她不想再为了一个外人跟郑骐发生矛盾。

拒绝他吧。

可早上孟嘉豪一个人到医院来的时候，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跟平时截然不同，许悠然有点于心不忍。

我是医生，他是我的病人，这算不上逾距。许悠然安慰自己。

想到郑骐频频顾左右而言它，许悠然心里的困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心境也如明镜般不知不知觉间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她已经努力把每块甜蜜的碎片粘黏到一起，让郑骐看起来是完整如初的。可总在不经意间，他用一些下意识的行为告诉她，他不一样了。许悠然不止困惑，甚至还有怀疑。她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无条件地信任他。她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是什么原因让郑骐的态度反复无常又自相矛盾。

几个月来，他不厌其烦地玩一个名为“打一棍子给个枣”的游戏，在她伤心失望的时候喂她一点甜，还没等她完全消化这些甜，新一轮失望接踵而至。

许悠然从来没玩过这样的爱情游戏，也玩不来。以前的郑骐是没时间玩这种游戏吗？许悠然觉得被折磨的好像只有自己。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游戏。

她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大姨妈”的突然造访，那天他们会怎样？直觉告诉她，郑骐许诺的“最美好的时刻”只是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她并不是一定要吃到那个胡萝卜，但胡萝卜必须属于她。

孟嘉豪如愿以偿，他看到许悠然脱了军装，换了一身便服，沿着屋檐下的阴凉走到他面前，“我送你回去吧，敦亲睦邻也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

孟嘉豪的心情顿时无比舒畅，身上也不觉得热了。

接下来的一周，孟嘉豪老实地待在家里哪都没去，吃了几天外卖，现在看到外卖盒就想吐，可也不能一直麻烦朋友。他想了想又把主意打到了许悠然身上。谁让她住得近呢！

“许医生，你会做饭吗？”

几个小时后，许悠然才回复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