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的碎片满地都是，时不时还会从半空中又落下几片，在沉闷的地下城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后一个罐子被打碎，碎片雨一样落下，义勇在一块块碎片之间飞速跳跃，从高到低，由上到下，雨在下，人在往下，踢开落地点上的碎片，双脚重重落地。

地上的人抬头望向碎片雨之上，花道安拽住了三四条腕足，拽得很紧，便没有像自己一样被迫降落。

只是腕足是活的，不是死物，活着的生物会动。于是拽着腕足的咒术师在空中被各种甩来甩去，所幸真的抓得很牢，怎么甩都没掉下来。

长有几十条腕足的生物见怎么都甩不掉咒术师，便琢磨着选择了“壮士断腕”，几条腕足而已，它还是损失得起的。

义勇站在地上，攥住手中那根紫绳，眼睛一动不动紧紧盯住半空中的咒术师，随时准备救援，尽管大概率那位咒术师用不着自己去救援。

半空上，咒术师飘荡穿越在一根根腕足间，一根腕足自行脱落，在掉落的前一秒勾上附近其他完整的腕足，极快速地重复了三遍这一过程。

花道安现在还不想落地，她察觉到了腕足主体生物的灵性，一个有智慧的生物，有智慧意味着也许可以交谈。这个生物是咒灵复制品的源头，她想知道，源头是所有一切的源头，还有另有其幕后黑手。

第六根腕足无声断掉。

这一次花道安没有换到另一根腕足，腕足断掉的瞬间她朝下发出了一道咒力冲击波，借着反作用力抓住了腕足的根部，随后翻身越进了腕足之上，跃入了不知名生物的地盘。

地上的义勇目睹了这一切，也接收到了花道安最后回头一眼的讯息，她让自己暂时在下面按兵不动。

从咒术师进入最上方的那一刻起，那半空中几十根腕足和最底下几百上千只蓝皮咒灵瞬间都静止不动了，就好似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

手们依旧小心翼翼拱卫着他们的珍宝，不敢有任何懈怠。

咒灵们维持着静止前那一秒的动作，义勇在手们的保护下穿行在“雕塑展”中，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以及用面无表情的脸摆出各种进攻姿势的咒灵雕像。

一步一步，踩过碎玻璃片，踩过混沌蓝色的溶液。

没有全部都蒸发掉吗？

义勇弯腰试图揩起一指头地上溶液。

但被手们制止了。

于是义勇从背后剑匣中抽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给某一只手。

手很高兴接过，手们用帕子沾了一点溶液，平摊着给他们的珍宝看，没有把帕子还给他们的珍宝。

义勇知道手们是在担心这个溶液会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他理解的，他又抽出了一个封印瓶，拔开塞子。

手们会意将帕子团吧团吧塞进瓶子。

之后出去再把封印瓶给花道安或者花开院吧，应该会有些帮助。

收好封印瓶，义勇握住日轮刀静立原地，等待花道安从最上面那一团交织的金与红之中出来。

然后，义勇就觉察到了一种熟悉的被窥视感，像是刚进入第三道门时的那些俯视视线，只是这次更加难以确定视线方位。

义勇抬头环视一圈四周。

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被窥视感消失。

而等他收回视线，那被窥探的感觉又紧贴了过来。

奇怪的，莫名其妙的。

拔刀出鞘，寒光一闪而过。

义勇握紧他的刀，他垂眸，数不清的粘稠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那些视线就像是在评估着一件物品。

义勇任由那些未知的存在打量，因为他也正借着刀身上的映照寻找着那些视线的来处。

他并不擅长钓鱼，但以自己为饵时，总能“钓”出自己想要的目标事物。

没有看见，但听见了，也闻见了。

听见了十几下厚重门窗被推开的声音，闻见了再熟悉不过的鬼的气息。

是鬼的话，那么视线矛盾的躲避与紧追不舍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躲避是因为他是猎鬼人，还是实力顶尖的猎鬼人，刀身上铭刻的恶鬼灭杀便是最好的证明。

紧追不舍也是因为他是猎鬼人，是人，没有鬼不渴望人类的血肉。

只是他还有疑惑，鬼为什么要在咒灵停止活动后才发起进攻，难道这两波不是一伙的吗？

鲜艳美丽的绯红将整把刀覆盖。

义勇举刀迎向第一批靠近的恶鬼。

一刀枭首，落下四五个奇形怪状的脑袋。脖子被砍断自然就会消散，但这几只鬼没有化作青烟，它们溶成了一滩青紫色的脓液。

这种干脆利落暂时震慑住了尚未靠很近的鬼。

义勇提刀戳了下地上的溶液，表面淡定，实则内心还在重构世界观中，当了两辈子的猎鬼人的常识被打破了。

鬼被砍下脖子会消散成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