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不知泽翎月华的来历,也不知泽翎月华中蕴涵了怎样的力量,但今时此刻,公子曦明白了这一场生死命劫为何非他们不可以的缘由。
他也明白了经历所有劫期后他们的归宿,但那又怎样呢?
“若你是他,那便可以消掉束缚那些孩子的规矩。反之,那便不需要消弭什么。”
公子曦起身面对着祚似,小人身上是他用素灵御衣改良的小袍子,因他自身原因,月灵星光并未显现,不过倒是不影响那清泽临光。
“你有穿梭时空之能,我知。你用此为引,目的为何,我知。你不愿提及过往,我也知,所以重新为你取了个名字。我是不知你为何会帮我,但那些孩子不该因我们之怨而毁了自己。”
“你们已经毁了他们,不是吗?”
祚似的反问不是没有根据,是因他手中有足以证明此言所在之物。
言语间便将一物浮在掌中,公子曦见到那抹血色脑海中翻滚着关于它的记忆。
缓缓清隽,怏怏不归,原我其人,孑然此生——第五不归。
“大人,玄鄞大人又偷偷修炼您的术法了,不过我已将其中戾气吸纳出来。”
“我与玄鄞大人很像,只我是容纳无我负面,而玄鄞大人是蕴养凡尘纯净,这样看来我是不是该投入玄鄞大人处呐!”
“别别别!小的知错了!我最爱阿夜大人!为了大人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嬉笑怒骂之后,又一道决绝坚定的声音响在公子曦脑海耳际。
“我,第五不归,字清隽,今入神域九弦兮夜大人座下,遵神域之规,奉九弦为主,终我一生,践行此诺!”
公子曦望着祚似,“清隽的命源珠为何在你手中?”
祚似眉眼间嘲讽意味明显,拂手将血色命源珠收回,“为何在我手中?自然是他交予我的。”
“被背叛,被剖珠,被围杀,最后献祭遇到了我,你说为何在我手中?”
一步一句,句句戳在公子曦心口,清隽他也……死了……
他一直以为可以承受一切,可是经过这两个小世界才恍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不可摧,即便他的记忆不完全,可那些小孩子都是他们一手教养长大的,有的一岁,有的两岁,还有的十多岁,甚至还有刚出生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其实非常的难管,也非常的调皮,尤其是那些记了事的,桀骜不驯的谁也不服输。也因如此,他们才制定了许多规矩用以管束,却不曾想那些规矩连同他们这些孩子统一被星月菩提所记录,正式成为了神域之人。
这便是他寻星月菩提的目的。
“银漪桉,你将命源珠保存完好,是否说明清隽还有回来的可能……”
祚似没答,只留下一句话,便消失了。
“你们欠他们良多,也是时候偿还了。”
自祚似消散,周围一切也尽数归于沉寂,镜湖美景,小楼衔筑,一草一木亦归于尘烟。
公子曦泽翎月华附眼,身体以及神魂之余下损伤也被逐一修复直至痊愈。
“你让我见他,甚至安排这一场机缘,是想剜心吧。”
天道殊对神域,对九弦,怨怼满怀,恨意颇深,只会令他们痛苦,不会促使他蕴养神魂。祚似来到他身边,除了天道指引,便是天道殊也无法阻止他。祚似的身份无可戳破,天道殊利用他手中清隽的命源珠以此来诛心。
然而,祚似对公子曦毫不在意,不在意他的身份,也不在意他要做的事,若非命源珠有意,祚似不会透漏太多信息,也不会接受他的任何照拂,即使被动接受。
不只是第五不归,那些孩子他们皆是如此,对九弦,以此一切,奉命为先。
对此,公子曦心知肚明,这便有那一问,星月菩提上的束约在他们离开神域之时就该解除,只是他们找不到星月菩提,除不去那些曾经为了管束而建立的规矩,也抹不掉那些孩子身上的神域烙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孩子揽劫于身,从容赴死……
见祂龟缩起来装死,公子曦便知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心确实被剜去了一块,清隽经历了什么只从祚似那只言片语中便能猜到,但他绝不会让那些孩子应劫而死!
一定有办法令他们回归!他们会回来!一定会的!
域主不愿他们参与,堵了一切后路。
九弦不愿百将与神域鸣延卫参与,才将神域结界封死。
他们九人曾跪求莲花境的那位长辈,希望能看顾照拂些那些孩子,只是不知那些孩子以何打动了那位长辈……
身为九弦,域主是他们的不可放弃。
可同样的,那些孩子亦是他们九人无法触碰的逆鳞。
既已入局,便不会回头!
九弦终成所愿,故人终将重逢,众人终会归家!
他以神域九弦话下承诺,待来日相逢与遇见。
在离开之前,公子曦又看到了那并不清晰的记忆。在成为九弦之前,如同神域诸多人一般,公子曦是在人间界长大的,那时他只有名没有姓,收养他的人说等他长大了解全部之后,自主选择自己的姓氏。
然而直至遇到域主他都没有姓氏。
倚兮——
他好像知晓了鸣凤执着于此名之因。
他在未入神域前,是倚兮。一个被双亲抛弃家族除名的弃子,独自一人在茅草屋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他见过最美的风景不过是岁末庆贺的烟花,但烟花转瞬即逝,入心却不落心,他从不沉溺其中。
他太明白,美好的东西并非能疗愈一切。
就如同祚似,天道给了他一场绝美烟花,奈何他心如止水无可撼动。
公子曦与祚似最大的不同在于,公子曦仍旧相信。而祚似,手持因果,心无所系。
祚似的过往无人知,至少公子曦未曾了解半分,而公子曦却在祚似的影响下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前尘旧梦。
不过天道殊想以此来乱他道心着实有些多余,他的过往既已忘却,那便不会再起波澜。那些种种是造就他的基石,他不会否认,因它而遇见,因它而新生,因它而有了庇佑之所,因它而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域主选择了他,那他便会一直是九弦。
既为九弦,当为域主,以此执念赴万劫,前路漫漫,久逢花开,故人归来。
故此,九弦非我命,我命自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