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天地同生,却不愿为此而死。
碧落擎天树与天地同生,不与天地争辉,只以自身净化混沌浊气,不喜诸事烦扰,故而自成一界。
即便改换天地,碧落擎天依旧不理。也或许是他这般不理俗世之态触了一些人的阴暗面,他们开始汲取算计,最后失去所有力量陨落于寰宇之中。
至于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只有碧落擎天树知晓了。
迎着公子曦怀疑却又认定的眼神,祚似稚气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要不要动手换一个平安离开此界的机会,你还有四个时辰的犹豫期,过期不候。”
祚似将手中花碾碎随意拍了拍掌心,任由那些碎屑随风而逝,就如同他将要散去的这缕意识。
对于即将消散这件事,祚似并不执着,一如那些握不住的丝丝神魂意念,那么些岁月都无法改变他如今的现状,天道殊还真的就把主意打在了神域上,可惜了……
于他而言,神域不过是一座牢笼,用一座牢笼来开解他?
天道殊果然是堕落了!
想来也是,天道殊墨杰几近死绝,余一个倒退至半乘境的可是压不住的。
寰宇之下万万千界,他们已是勉力为之,无法改变任何,这非是人力可为,是天之劫所致。因过往恩怨,多少至高神魂陨灭,又有多少神魂被打落人间界受轮回道磋磨。
回到房间的祚似,五彩斑斓的缕缕时光之线得窥屋内所有物件景象之貌,参差不齐的花枝,形态各异一塌糊涂的鬼娃娃木雕,一枝独秀却能安稳支撑的座椅,几身有些破烂却干净如新的衣服,一张黑漆漆冷冰冰的小床,还有床上那印着两只脚印的小花被子,最后还有一幅画,一棵迎风摇曳光泽盛放的赤血擎天树,这便是屋里的陈设。
而其中,很多都是外面那个凉薄之人的无聊之作,这一年的时光也不过转瞬即逝,于他来说,极意寥寥,毫无意义。
祚似摸了摸手边一个木雕,木雕并不精细,还有没磨平的木刺,但并不妨碍木雕那丑的出奇的形态样貌,嗤笑一声,心下也忍不住吐槽,这手工可真差!
罢了,既然承了这份缘,那便走时了结一下吧。
左右也不过三两时辰而已。
“你们只知历劫,只知替劫,却不知这劫源起何灭。”
小小的人说起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却是平淡如水。
公子曦面临水溪席地而坐,望着粼粼水光淡笑出声,“我自然不知。我所知晓的不过是,那些事,乃至那些劫,皆是域主甘愿为之。他为的是因他之故而陨落之人,为的是因他之故而消亡的世界。”
执手赋莲花,一红一白,红的耀眼,白的刺目,他记忆里的是有一处莲花境的,那里住着一位长辈,对他们这些孩子宽容也严苛,会弹奏曲子哄他们,也会弹奏曲子历练他们,百将与神域鸣延卫大都是如此成长起来的。
祚似不清楚其他界诸事,但珈蓝族珈蓝梦涧与珈蓝汐月兄弟父子三人之事还是动静大了些,他在隐居之地都未能幸免通晓了一二。
“珈蓝汐月确如你们尊崇的那般,无论神力还是手段,都是珈蓝族的第一人,实力更是九重天阶的佼佼者。而这个‘佼佼者’,是可以超越重天主君的。”
公子曦抬了抬眉眼,心中自然清楚,记忆里非零常出神域,虽每每带伤而归,但自身力量与日俱增之时,嘴上功夫也次次见长。其中,被他关注问候最多之人便是祚似说的那位主君了。
“能够通晓这些内情的,非九重之上界不可言。”公子曦侧首望着祚似那毫无波澜的面容,淡淡一问:“如此,你是哪一界?”
哪一界?
总不会是九重天阶这一界。
祚似端手而立,对此一问也不答,只是接着上述讲下去,“珈蓝汐月两兄弟,一个离开珈蓝族独自闯荡,一个自小便担起一族之长的重任,不足万年便渡过所有珈蓝秘术的劫期,成了珈蓝族名副其实的族长,也是最快渡劫的一任族长。可惜,他成为族长后在位五千载,却因包庇一人致使道心尽毁被罚入神域。万年之罚却令神域俯首称臣重现于世,神域成了他最后的庇护之所,更在他坠落人界前留下九弦为其镇守。神域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只那原本该随珈蓝汐月消失的神域却依然矗立在九重之旁,就说明了他心中执念无可消弭。”
“至于他的劫难,为了一个人,也为了赎罪罢了。”
听完这最后一语,公子曦收回视线沉静不语,他的记忆有失,不了解全部,但他从已知中便可窥得全貌。祚似说的是真,只不过域主并非仅仅因一人而已,他心中有太多的事,却不为己。
浅歌曾说过,域主其实是自愿入的神域,而在入神域前,他便为自己选好了路。以死观生,观的不是众人所以为的那个人,域主为的是那些从容赴死的人,为的是自出生便满身桎梏因果缠身的另一个‘自己’。
域主爱那个人,也做了许多事,却不会挽留。
花开不记年,其语不为伴。从一开始那个人欢喜的便不是他,因着救命之恩情,他几乎以命相报,万年花下寄相思,斩断情丝抵穹域。
在心头神血送出之时,域主便与那个人两清了,再无情深,再无牵绊,也再无因果。
前尘妄念,尽数抵消。
域主啊,自承接那份嘱托就注定了他此生,心有众生,却无自己……
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执着的努力的将域主找回来……
“听闻碧落擎天树是始树之源,可知星月菩提?”
祚似放下端着的手,望着那抹素白并未开口回答,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所遇见皆系有星光素白,他不知因何之故,但天地通融,华鉴月白,星河入敛。
“寰宇星辰间唯有一枝星月菩提,它自星辰月落下而生,且生而有灵,阅俗世之繁华,落神域以为他。你既问出,那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星月菩提为何独独选了珈蓝汐月,无人知其中缘由,为何知晓星月菩提归处,症结在九弦。
“九弦,原为命里九弦。谁的命?谁的九弦?”
说到九弦,公子曦便失了神,因为这是他数不多的记忆!
即便祚似不说,他也知晓其中的秘密!
神域九弦,其实是因那条尾角烙印着的名为‘神域’的泽翎月华,域主以他们一缕神魂为载体赋予他们九人的本命神源法器,是域主对他们的保护,亦是对他们的爱重。域主希望他们可以摒弃那些令他们无法释怀的前尘,让他们能够拥有自由来去的新生。
九弦因域主而破璧迎新生,侍奉域主左右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可域主为了一句嘱托、一个承诺生生献祭了自己……
“命里有九弦,九弦非我命。”
祚似小小人一个却能知晓九弦之源,即便是曾经身为九弦玄鄞的公子曦都不曾全面知晓,而他却如此清晰……
“泽翎月华中不只有九弦之魂,还有星月菩提与珈蓝汐月的,九弦相互之间的感应不是因为你们修炼对方的本源术法,也不是因为泽翎月华,而是因为泽翎月华中融合了你们九人与珈蓝汐月和星月菩提的神魂力量。那些生机绿源脉络是机缘,但你们才是这场劫的关键。”
公子曦望着手中出现的泽翎月华,光泽通透,扶桑苓蕖栩栩如生,他不傻,在泽翎月华数次困境下助自己转危为安时就意识到了,泽翎月华是域主赐予他们的,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护命法器,有它在,他们便不会死,这是域主离开前就为他们选好了的路,为他们规避危险的一条可以自由来去无拘无束的路。
“星月菩提已融入泽翎月华中了?”
祚似望了望时隐时现的手掌,时间不多了,要尽快了结此事才行。
“是,也不是。”
祚似未曾召唤,不知星月菩提如今之现状,但抽离本里神魂时他便封了自身敛了神蕴,只保留了最初之态。
“星月菩提还在。你问起他,是想消弭什么呢?”
消弭什么,公子曦在见过静涏后便想了很久,知晓了息汀止的事迹后方得想起,星月菩提记录了百将与神域鸣延卫中每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些家规,只是在他们决定离开神域并为离开做准备后便再也寻不见星月菩提的影子。他们用了许多方法也不得见,是莲花境的那位长辈告诉他们星月菩提并没有消失,他还在保护着那些小辈,神域增添人口他自会知晓,也自会映刻其中,这便是静涏说的他们这些个大人们找不到星月菩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