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及告诉众人考试延至年后的消息，术习者们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哀叹过个年都过不安生。

——除了秦泠泠。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回院子，收拾回家要带的包袱。

衣裳铺满了屋子，挑来挑去都不满意，怕不好看带回去比不过姐妹们，最后干脆一件都不带。

反正峭连城什么都有，回去再买新的！

……

秦泠泠甩着荷包，倚在门口催促焚姒，“好了没有啊？怎么比我还磨叽呢？”

焚姒扛着纸鸢，出门后将其立在地上，一手揽着纸鸢一手叉腰道：“走！试试我新学的凝滞符。”

两人来到山下界门，合力抖落开纸鸢。

秦泠泠一眼便发现其中端倪，“哇，这眼睛怎么这么大？原先不过葡萄大小，现在像两个拳头！”

凑近了看，两个眼睛上密密麻麻全是符文，不禁打了个寒颤，“咦～真瘆人！”

焚姒施法催动纸鸢悬停空中，自己坐上去后招呼秦泠泠：“上来。”

话音刚落，秦泠泠已迫不及待坐在身后。

“坐稳了，我带你上九天揽月。”

“光天化日哪儿来的月亮？”

“有啊，就在那。”焚姒指着天边某处，“天光太亮，所以才看不见。”

秦泠泠摇头，“阿姒整日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焚姒施法将界牌按在冰柱上，符纹游动，金光大现，再睁眼已位于暴风雪之中。

离贡山一带常年大雪，临空风暴肆虐，难以畅息，除上阶术习者能御物飞行之外，其余弟子一般会选择陆路下山。

凝滞符在纸鸢周围形成阵法，将冷风隔绝在外。

秦泠泠从未在这个视角俯视过群山，兴奋地大喊大叫：“阿姒你快看！好长的山脊啊！哎！那个方向是川息镇吗？！”

……

雪山群绵延，白茫茫一片，天地怆然。

远远看见前方的湖泊，秦泠泠提醒焚姒：“阿姒，前面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万伏湖，记得绕着两边走，避开湖心！”

焚姒应好绕行，往下望去。

湖光粼粼，如幽蓝宝石，深邃不可见底。

蜀地群山环绕，内陆平坦，成盆地状。

万伏湖位于平原中心，原本只是一个无名的内陆湖，周围城镇得益于其丰富的水源，繁荣昌盛，发展了几十万百姓安居于此。

当年魔神于昆仑一带作乱，降下天火，焚烧七七四十九日，夏兹人举国覆灭，千里冰川融化，水漫蜀地，百姓丧生。

整个盆地被淹没，原本的内湖成了现在的湖心，阴寒无比。曾有掠过上空的术习者坠亡沉湖，数日后距湖心十里外的地方，村民捕鱼时见水下有人行走，定睛一看，正是那术习者，花白浮肿的脸带着诡异的笑容，不断朝他招手示意。

有老人说，那是水下亡魂的怨气在拉人陪葬，若非捕鱼村民眼尖，离得远且迅速驶离，恐怕也已成了那万千亡魂之一。

秦泠泠道：“阿娘说都怪这名字取得不好，万赴城万赴城，万人奔赴之城，结果就成极乐世界了！圣上后来赐名‘万伏湖’，听着还不如万赴呢！”

“阿姒你知道吗？我这名字原先不叫泠泠，阿爹给取名淼淼，秦淼淼，阿娘死活不同意，说叫秦淡淡，或者秦清清，要不就秦清淡！

天姥姥，多难听呀！还好大哥有些学识，取的泠泠，幽静、清脆之意。

可泠泠泠泠的，听起来又冷又弱，跟我一点也不像！你看大哥的名字多好，秦渊，渊深悠长，博学多才。

卜算先生说咱秦家火旺缺水，需以水气泄火气，可惜咱秦家不是书香门第，要不我的名字还要威风得多呢！就像阿姒一样，焚姒，多威风！”

威风？

可能是吧，师父学富五车，总不会随便取个名字，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

焚姒好奇问秦泠泠：“若让你自己给自己取名，你想叫什么？“

“自己取名？”

秦泠泠想了想，豪迈道：“秦—海—涛！怎么样？又水又霸气！”

“……”

* * * * * *

穿过万伏湖，再往东五十里就是峭连城。

峭连城群山绵延，整座城建于山上，山坡缓，山势较高，面朝中原背抵万伏湖，易守难攻，是个绝佳的驻守之地。

进了城顷刻便是年，热闹的吆喝声充斥着每条街道，宽阔的路上挤满了置办年货的百姓，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以往一年的烦恼和不快在这时都变得无关紧要。

街口卖糖葫芦的小贩扶着草靶子，一群孩童围着他，眼巴巴望着上面的冰糖葫芦。

小贩不耐烦地用手拨开他们，“去去去，想吃让你家大人来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喂！几串糖葫芦至于吗？”秦泠泠昂首挺胸喊道，她看不惯小贩势利的嘴脸，走过去的同时扔了锭银子，“这些本小姐全要了！”

说完一把夺过靶子，将糖葫芦分给周围滋儿哇大叫的孩童。

小贩拿着够他家一年花销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对着秦泠泠说了一大通赞美祝福之词。见没人理他，只好尴尬转身，哼着小曲朝街角的酒肆走去。

拿到糖葫芦的小人儿们笑嘻嘻跑开，秦泠泠从剩下的半数中抽出一串递给焚姒，“尝尝看好不好吃！要我说啊，过年就应该吃糖葫芦，没吃糖葫芦的年是不完整的！”

秦泠泠扛着草靶子与焚姒向城中方向走，路上遇到孩童就送上一串，留下街上此起彼伏的童声：“谢谢秦姐姐——”

焚姒看着红彤彤的山楂，细细品尝嘴里的味道，甜得厉害。

* * * * * *

两人走走停停，许久都未走出这条街。

秦泠泠买了一堆衣裳和胭脂水粉，为尽地主之谊还给焚姒买了副九连环，觉得太便宜，要求店家给换成了金的。

“账记在我爹头上！”

“好嘞秦小姐！”

等到秦家大门时，天已黑透。

秦母听到下人通报小姐回来了，高兴得快步往外走，边走边念叨着：“泠泠回来啦？今年回来得这么早，怎么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我好叫人准备她爱吃的菜呢！”

在中庭见到女儿，秦母拉着她的手不停摩挲，心疼得不行，“你看看你，这手冻得跟冰似的，怎么穿得这么少？是不是在那边买不着好衣裳？瞧你这脸蛋儿，哎哟都饿瘦了，为娘实在是……”

“娘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可好了！”

秦泠泠摆脱秦母的手，抓过焚姒的肩膀，“看！这是我宗院结识的朋友，她叫阿姒，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娘你不知道，她还是时起长老的真传弟子呢！

真传弟子的意思就是，等时起长老死……呸呸呸，等时起长老含笑九泉之后，阿姒就是下一任的离贡宗符术长老！说不定还能当上掌门呢！厉害吧？”

焚姒拱手作揖，“秦夫人万福金安。”

秦母伸手托住焚姒，温暖厚实的掌心轻轻盖着她的手，“阿姒姑娘不仅生得水灵，还年轻有为，咱们泠泠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呀！”

“那是自然了，我是有福之人嘛！”

秦泠泠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左右手一边挽了一个，将人拉去堂屋，“好饿啊好饿啊！赶快吃饭吧，我都闻到香味儿了！有红烧肉对不对！”

“数你鼻子最灵！”秦母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