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用膳完下楼,希青故意支开秦泠泠,叫她扛着纸鸢先行一步,自己慢慢悠悠走在后面,将焚姒堵在身后。
楼梯不宽,焚姒绕不过去,只能看着秦泠泠消失在拐角。
希青突然停住,转身——
焚姒站在两截台阶外,离他不近不远,进退两不难的位置。
他双眼微眯,踏上台阶。
焚姒想退,脚却似有千斤重,看见对方伸手过来,下意识仰身避开。
希青敛了笑意,语气平静却危险:“你不该回来。”
“什么?”
希青不顾焚姒抵触,单手捏住她的脸,左右翻看道:“原来你会长这样。”
“……”
希青不满她眼中的陌生和防备,冷笑着松手,撩开她垂下的碎发,“给你提个醒,想要你命的不止是祂,小心点,别死了。”
“?!”
什么?有人要她的命?
焚姒猛然一激灵,眨眼间希青已不见踪影。
她发现自己能动了,追出去问在门口张望的秦泠泠,对方说没看见有人出来。
“顾公子定是有什么急事不得不离开,哎,怎么也不同我道声别,我还想给他看纸鸢呢!对了阿姒,你快给我说说他的事,他与你是什么关系?到底是师叔还是师兄啊?”
“不知,师父从未提起过。”
“时起长老?他怎么会……哦哦哦,是那个应竹,”秦泠泠步子轻快,拉着焚姒的手急切想要了解更多,“你说顾公子他是个怎样的人?”
“哑巴。”
话说一半就跑了。
“他不是哑巴,我今天和他说了好多话!对了,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何处高就?可有成家?平常喜欢去什么地方?爱吃哪个菜系哪家食肆?我的好阿姒你就快告诉我吧~好不好?好不好?阿姒阿姒阿姒阿姒阿姒阿姒!”
焚姒听得头晕,干脆瞎编:“师父和他不欢而散,不许我打听他的事,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这样吗?好吧,唉……”
* * * * * *
晚上熄了蜡烛,焚姒躺在床上就着月光翻看玉扇。
巴掌大的小巧扇页,温润洁白中带着糖沁花色,其上雕刻了一副山脉图。
就算不懂玉的人也能看出来,此扇价值不菲。
第一次见面就送如此贵重的贺礼,难道真如希青所言,他们从前认识?
焚姒翻了个身,吐出一口浊气,盯着墙思索。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希青,这般绝色,但凡见过一眼都永生难忘,此景只得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常?
十年前师父从山下捡到她,她失了之前的记忆,希青说认识她和师父,难道指的就是失忆前他们认识?
焚姒又翻了个身,盯着窗上的月色,回想那句“你不该回来”的意思。
不该?回来?
她失忆前是这里的人?那师父也是吗?难道师父捡到她并非出于善心,而是有意为之?
还有古籍到底是什么?为何能穿越两个世界?师父要她找古籍,她被古籍带“回来”,这一切都是师父的安排吗?
焚姒翻身仰躺,盯着床顶的横梁,思考“小心点别死了”是何意。
她为什么会来这?这里有人要杀她,是谁?希青所言可信吗?师父知道此事吗?
她忽然打了个冷颤,脑中不断闪现师父从前那些被她忽视的复杂眼神,愧疚?不忍?坚决?漠然?……
不。不能只凭一个陌生人的话就怀疑师父,师父若真把她当作待宰羔羊,为何要告诉她那么多奇怪的道理?为何非要她明系,要她记住各灵系的术法?
她举起戴着灵环的那只手转动,凝视上面划过的光泽。
师父或许瞒了她很多事,但绝没有放任她自生自灭,不管怎么说,她还有剑术和灵器……
等等,该不会他们三个都是魔神转世吧?!
* * * * * *
丑时三刻,神殿内室。
“凌君长老,你先看这个。”时起施法将符信化出,“宣业长老昨日传来消息,現安城内,发现了戾煞的踪迹。”
“現安城结界森严,戾煞怎么进去?”凌君皱着眉浏览,看完后松了口气,“所幸发现得及时,并未造成伤亡。”
“如今戾煞攻入皇城伤人,各地因戾煞而起的祸事也越来越多,咳咳……时起,这和你算到将要现世的神器是否有关?”
时起皱眉沉思片刻,摇头道:“非也,若真是戾煞得了神器,現安城恐怕已是座死城了。”
重明咳了一声,问凌君:“你那边可有神器消息?”
“没有。”凌君从怀里掏出一块又硬又黑的碎布,“但我在涠西镇外找到了这个,藏在一处山洞中未被焚毁干净。”
时起接过来拿到眼前,还未看清这是什么,一股腥气带着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他反应过来是死人血的味道,脸皱成一团,将碎布用两根手指捏着,“凌君长老,随身带着这东西不嫌臭吗?”
“涠西镇外有很强的结界,我在附近找人打听情况,据说镇子里有人染上怪病,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人进出了。”
“染病?!”时起立马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凌君长老!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带回宗院呢!”
凌君十分淡定:“时起长老不必忧心,我已仔细检查过,并非瘟疫。”
“你的意思是?”
“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但我认为此事和戾煞脱不了关系。涠西镇距現安城不过百里,眼下临近年关,我担心戾煞还会有所动作。”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时起点头道。
气氛变得凝重,重明适时咳了两声,时起和凌君一同看过去,只见他沉吟道:
“此事切莫声张,我会修书宣业长老让他严查昨日之事。时起,你和凌君带几名弟子去涠西镇,务必要阻止戾煞作乱。如果……咳咳,如果此事与神器有关,无论如何,也要将神器带回离贡宗,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时起对神器处置一事有意见,重明绷着脸打断他开口,冷眼道:“神器封印着魔神神识,绝不能流落在外!”
时起缄言。
他与重明在神器一事上向来观点不合,也没有争论的必要,不然吵上三天三夜都没有结果。
“既然此事不宜声张,”凌君见两人不说话,接话道,“不如就带几个真传弟子前去,正好借此历练他们,二位长老意下如何?”
“我同意,”时起顺势转移话题,“凌君长老你有所不知,我那个好徒弟啊……”
“此去危险,咳咳……!”
重明捂住嘴咳得直不起身,口中漫出丝丝腥气。时起和凌君想上前,被他抬手制止了,他面色煞白,不着痕迹地抹去嘴角血迹,“焚姒拜师不及半年,让她去,无疑是去送死。”
“说得也是,脏活累活得让白半神干,我可舍不得让我那徒儿走这一遭。”
时起转身挡下了凌君探究的视线,“凌君长老日夜兼程,想必累了吧?时候不早了,谛及长老那边由我和他说明,你先回去休息吧。”
时起冲凌君使了个眼色,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 * * * * *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