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稀疏的炊烟随着太阳照常升起。
“出太阳了。”
富贵媳妇打开窗偷偷瞅了一眼窗外,恋恋不舍地关上。
炕上的王富贵翻了个身,看着屋顶的横梁,“出了就出了吧,太阳总不会没了。”
富贵媳妇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不禁叹了口气,“哎,也就那些仙长在的时候,安稳了一阵子,自那以后,村子就变成了这样,咱们这日子难道就真要这么过下去?”
“咱们祖祖辈辈就扎根在这儿,能怎么办?”王富贵瞥了一眼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咱们这一大家子,就是走,又能走去哪儿呢?”
“去镇上,咱们这么多儿子,个个身强体壮的,谁不是个干活的好手?咱们俩年纪大,随便找个什么事,勤快点,总不至于饿死吧?他又没明说不让咱走。”
“那屋子呢?镇上的屋子哪是咱们能买得起的?这么一大家子,总得有个住处吧。”
“那我们攒的那些,还不够?租个屋子也行啊。”富贵媳妇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银子掉在水里,咱儿还能听个叮当响,租个屋子,一个月就得这个数。”
王富贵半撑起身子,伸出的两个手指在两人眼前用力晃动,似是也在提醒自己什么。
“什么?这个数?”
“不然呢,你以为呢?”
富贵媳妇挺直的腰板慢慢塌了下去,失魂落魄道,“那,那咱儿也不能带着斌儿在这儿等死吧,他才两岁大,那么小,那么乖,连肉都还没尝过一口呢。”
是啊,还有孙子呢。
王富贵再次躺回炕上,面朝向墙壁,想起斌儿乖巧的模样,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再等等,再等等,我再想想。”
无数类似的对话自出事起就在各家频繁出现,村里的人走的走,留的留。
留下的人心中,除了对未知生活的迷茫,无疑还藏着一分飘渺的希冀。
云起独身一人走进无崖村,经过村东时,便发现各家都门窗紧闭,寂静得如同没了人一般。
她一路前行,走进一处没上锁的院子,扫了眼往日养鸡的鸡笼,才轻轻敲门。
朱婶警惕地打开门,探出头往外看,见到是云起,先是一惊。
“仙长,您、您您……”
云起笑了笑,“朱婶,好久不见了。”
*
“当初竟是从山崖上掉了下去吗?”
“是啊,还好保住了性命。”
“可不是,当初那些仙长来时我还不敢问,原来是这么回事。”
“当初没能帮上忙,心中便一直记挂着,今日偶然经过此地,便想着来看看。”云起笑了笑,突然又看了眼门外,似是不经意般想起,“对了,村子近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怎么看大家白日里都把门窗关着?”
朱婶笑容一僵,瞥了眼低着头没说话的王深柱,呐呐道,“这几日也没啥事,许是天热了,大家都不愿意出门了。”
“是吗?”云起点了点头,在朱婶惴惴不安的神情中,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这天最近确实不好出门。
话说你们无崖村倒是难得的宝地,一进入其中就能感觉到凉意,许是靠山的缘故吧。”
“是、是啊。”
云起这话没什么大毛病,偏偏让听着的朱婶的心啊,大起大落的。
“留下她!”
朱婶坐在桌子旁,一道传音突然在她脑中响起,她低垂着的脸上闪过几分害怕,这、这是?
但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云起的话就在耳边响起,“今夜我在您家借住一晚如何?”
“不,不行。”朱婶惊得坐起了身,谁知对上了云起疑惑的眼神,“我、我的意思是……”
朱婶还不知该如何遮掩下去,传音再次响起,带着瘆人的寒意,“今晚,留下她,或者是你的小孙子。”
“还不快去收拾屋子,难得有仙长在我们家借宿,这是我们的福气。”
王深柱站起身,拍了拍朱婶的胳膊,眼底藏着警告。
朱婶松了口气,有些不敢看云起,向屋内走去,“欸,我这就去。”
王深柱和善地笑了笑,“唉,家里地方小,倒是不脏乱,当初给您收拾了屋子,您没住,她就以为仙长住不惯,她向来心直口快惯了,您别见怪。”
云起的脸上笑都没变,“没事,村长客气了。”
*
戌时三刻,天已经慢慢黑了,村子里越发安静,从外看去,连一盏灯火都看不见。
朱婶看着倒在桌上的云起,心中还有些慌乱,手比下药时还抖得厉害。
“这,这可不是普通人,是有大来路的仙长,咱们真要把人送去?”
李大勇摸着黑进门,听见的就是这话。
他先是扫了眼没说话的王深柱,才笑着看向朱婶,“婶儿,可别这么说,大家不是有苦衷谁做这事?
仙长大仁大义,不会跟咱们这些凡人计较的。”
李大勇见朱婶没搭理他,也没说什么,将云起放进大麻袋,扛着就往村西头去。
朱婶看着远去的背影,抹了抹眼角,“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