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将莲生包裹起来,从她的眼睛、耳朵、喉咙钻进去。刺骨的灼热吞噬她的灵台。因这到了极点的痛楚,莲生瞬间失去了对身体和外在的感知,她的神识被拽回了灵台。
月夕急忙分出一丝神识,紧紧追上莲生那丝神识,跟着滑进了莲生的灵台之中。
和月夕宽广辽阔的灵台不同,莲生的灵台是一座硕大的、鲜有植物生长的山。山内有呜呜的咆哮声,好像是风从山洞中穿过,又像是山内空洞处囚禁了一头巨兽。火焰从四面八方而来,九天亦降下火石,每击打一次石山,那山内的咆哮就更痛苦了些。
“别叫了!”莲生吼道,“我已经决意去死了,你这怪物,还想着自由么?”
山顶被击碎,巨大的岩石化为流砂。地裂山崩,那哀嚎更惨,隐约可以看见山体在动。
莲生怒目圆睁,握紧拳头:“好,你若是敢出来,我必会在死之前先杀了你!”
她的意识飞到半空,默念起神形俱灭的轰顶之咒:“一照五雷,星行雷起,诛灭无道神,不论高下鬼,雷轰电灭形!”
紫色的闪电球在她面前积蓄变大,一声令下,伴随着火石,闪电球重重砸向山体。
山裂了。紫色闪电在山体上快速爬行,像是一层锁链。
隐约有个黑影在动。莲生屏气凝神,等待黑影破山而出,一边默念着神形俱灭之咒,紫色闪电迸发出骇人的光,不断轰击着她自己的灵台。
“莲生!快停下,你在做什么?”
不知怎的,一股清凉之风刮了进来。莲生一怔,这声音是她第一次听,但她知道这是月夕。
“你快走吧。这灵台崩塌之时,会像是沼泽一般吞没所有靠近的灵体。你这丝神识没了,小心变白痴。”莲生冷着脸回道,但她念咒的速度慢了很多。
“你为何一定要灵台崩裂呢?”月夕有些着急,“我可以找些咒术帮你加固灵台,但你要先停止,让诅咒停下来呀!”
“要完成仪式总得有一个祭物。”莲生冷道,“我不想杀你,那杀我自己便是。”
“你在说什么?”月夕的神识包裹住莲生,试图让她停止施咒。莲生立刻甩开了她,飞到另一边去。
“你死了有什么用?”月夕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救赎不了别人,也救赎不了自己。”
“不是的,牺牲自己就可以拯救别人,牺牲自己是高尚的、与神同品格的、是真正的真龙之道。”莲生冰冷地对月夕那丝神识说道,“你不够爱我,所以理解不了真龙之道,也不愿为我而死。但我却愿意为了你而死,只因我不想看到你死。我的死亡将洗清我的罪孽,并让我与真龙同在。”
“真龙之道将人引向被接纳,而非将人引向死亡。”月夕的神识之风环绕着莲生,“莲生,救赎发生在被接纳中,而不是发生在自我献祭中——献祭自己除了让你失去生命,什么作用也没有。”
莲生皱眉:“我不懂什么是接纳,但你也不懂什么是真龙。”
“你可知道你一心要完成的这个仪式是要做什么?扶桑神树一旦重新生长通天,便可解除所有女人的孕娩之苦,而你和朱进男在做的却是给神树断桩加固诅咒、防止神树重新通天!”
莲生冷道:“我从不知道,神树重新通天与女人的孕娩之苦有什么关系。”
月夕叹了口气:“扶桑通天神树是月时权杖的力量之源,原本连接着月亮,而月光原本不仅可以使所有女人免受孕娩之苦,还能为她们带来孕娩增益;然而绝地天通之后,神树被砍断了,月亮被熄灭了。”
似乎有一瞬间,莲生也有些憧憬那个月亮被重新点亮的愿景,然而最后她只是冷冷地说道:“你们赢不了的。你根本不知道正清教有多强大。今日这个仪式若不能按时完成,我们所有人都会完蛋。我来替你做祭品,起码你不用死。”
紫色的闪电球滋滋作响,山下的黑影释放出敌意,随着破空声,莲生挥衣挡住急速飞来的碎石。
“妖孽。”莲生加快了念咒的速度,闪电球被狠狠砸下。
地面几乎整个碎裂,那黑影从塌陷的洞里冲撞出来,莲生定睛看去,却愣了。
那是一条巨大的黑龙,蛇身、兔眼、虾须、鹿角、牛耳、狗鼻、狮鬃、鹰爪、鱼鳞,神采奕奕,獠牙利齿,滞空在不远处盯着莲生。
“好啊,你终于现身了。”莲生显出一种狂热来,“今日就是我与你的末日了。”
“你快停下吧!”月夕急道,“你还没发现么?那黑龙就是你自己啊!”
莲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黑龙,道:“我知道。那是我的恶。如果不把它除去,等我的神识死了,它就会变成鬼,为祸人间。”
“你为何要认为它是恶呢?”那丝来自月夕的神识之风缠住莲生,“你可曾试着看它,可曾鼓起勇气去和它直视?”
莲生怪道:“妖孽有何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