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抱着野鸡,和月灼再次走进了那条通往地下神殿的甬道,来到了三岔口前。
到处都找不到黑蛇。月夕和月灼只能希望黑蛇自己回到了龙道的石室里。
“老天娘保佑,希望黑蛇在龙道里。”月灼揖手拜了拜,“希望它能帮我们一口咬死朱进男。”
但是龙道里空空荡荡,黑蛇不知所踪。
面前只有那三扇石门,第一扇门上画着长蛇,第二扇门上画着圆蛋,第三扇门上画着蚕。
再次看到三扇石门上的图案,月夕凝神良久,说道:“阿灼,你能不能打开第三扇门?”
“你是说黑蛇可能钻进第三扇门里了?”月灼挽起袖子,“那我们开门把它找出来,求它帮帮我们。”
“不,我不是说黑蛇可能在里面。”月夕摇头,“我是在想,这条龙道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月灼满脑子还在想着去哪找黑蛇,但既然月夕问了,她也顺嘴想了想:“龙道顾名思义是有龙的路嘛,不过第一扇门和第二扇门我们都打开过了,都不对,所以真龙其实是……”她一愣,似乎被自己的推论吓了一跳,“……蚕?”
月夕不置可否,指了指第一扇门上的长蛇:“我觉得这条长虫一般的图案其实不是蛇,而是蚕虫。”她又指了指第二扇门上的图案,“这也不是圆蛋,而是蚕茧。至于第三扇门上画的,则是蚕蛾。”
“所以这并不是三选一、选出哪个是真龙的谜题,答案早就直接告诉我们了,【龙道】指的是化龙之道,从蚕虫化为蚕茧,再从蚕茧化为蚕蛾。”月夕觉得思路变得顺畅起来,“天虫就是真龙。它既有蛇身也有翅膀,可以吐出丝茧,并在茧中获得升华。”
“天虫就是真龙?”月灼有些惊讶,旋即抚掌,“想想也有道理,通天神树本就是一棵巨大的扶桑树,蚕以桑叶为食,与神树显然关系匪浅。”
月夕接着说道:“而且蚕有三种形态,最初如同黑子一般小小一粒,然后长成长蛇般的天虫形态,神奇的是结茧之后长出翅膀变为蚕蛾,就像长了翅膀的短蛇。”
“我听师妇说过,说在相虑海以东的东方,有一种羽蛇,就是长有羽翼的蛇,当地人奉其为神——说不定就是指的天虫。”月灼的师妇春晖院长去过的海域极广,月灼于是想起曾听过一耳朵的轶事,“而且天虫善吐丝,我们临湘城确实有认为用丝绸包裹尸体可以使人升天这种习俗。”
月夕轻声道:“不过以上都只是我的猜想,具体得进去才知道。阿灼,请你想办法打开这扇门。”
还不待月灼动身,月夕怀中的野鸡突然挣脱她的怀抱,飞到了第三扇门前,用喙啄击着门最上方的一处凸起的花纹。
“哎?”
野鸡大概啄了七八下,月灼听到了细微的咔擦一声,她试探着推了推,门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
月灼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没有飞来的箭矢,也没有什么机关,也没有黑蛇,偌大的地下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靠墙处摆着一张桌子。
月灼凑近了,看见桌上摆着一卷帛书,回头招呼道:“月夕,你来看看这个!”
那帛书封面由上古女书写就,月灼基本一个字也看不懂。
月夕跟着走进来,拿起帛书看了片刻,两眼放出光来:“这书里写的是化龙之术!”
“啊?真有这种法术?”月灼愣道。她在灵力术法上没什么造诣,这两天的见闻已经够让她大开眼界了。
月夕则兴奋道:“那个传说是真的!鸟向蛇学习则可以化凰,蛇向鸟学习则可以化龙!”月夕手捧帛书看得入迷,她在察心学院虽然学了许多理论,但金乌神女教与万海学城相比,对察心一道有广泛的实践,也有更悠久的历史,就算是学城的师座们也未必知晓过这卷帛书上记载的秘密。
“不过蛇怎么学会说鸟的话呢?鸟又是怎么学会说蛇的话?它们是怎么能够对话的?”月灼问道。
月夕指着帛书上的一段说道:“这正是上古时的金乌神女教祭司所扮演的角色。鸟和蛇之所以能够互相学习,是金乌神女教祭司在中间充当了沟通的桥梁。”
“龙母庙!”月灼瞬间反应过来,“龙母,其实就是懂得与鸟和蛇沟通的祭司对吗?”
月夕闻言恍然:“因为充当桥梁促成了蛇向鸟学习羽化成龙,所以祭司会被称为龙母。那位龙母庙中的主神温玉龙,她或许就是一位曾经掌握了化龙之术的祭司!”
“难怪当时她的雕像上刻着蚕虫,当时还没认出来。”月灼回忆起那座晨光中的神庙,“原来真龙是蚕啊。”
月夕快速浏览:“帛书上说,这条龙道最初是上古祭司帮助鸟和蛇互相学习之地,这三间地下室是为了帮助蛇度过蛹期和破茧期,给它们一个安全的庇护之地。”月夕小心地捏着脆弱的帛书,不难判断其年岁久远,“这种化龙之术已经失传上千年了,父全天龙以伪龙之姿冒充真龙,竟然连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龙。”
“是啊,因为蛟族冒称龙族,我还以为龙就是那种蛇身拼接残肢的模样呢,我还以为龙就是和我们凰族是对立的敌人呢,谁能想得到——我们凰族竟然也有真龙!”月灼有些兴奋起来。
突然她耳尖一动:“外面有蛟贼摸过来了,我去清理他们,你尽快找到黑蛇,来山洞帮我。”月灼嘱咐完,便闪身到门外,从外边关上了石室的门。
来人是四五个正清教众,月灼迅速解决了他们,随后便向最大的那个山洞潜去。她要先行探到石秀师生一行被绑在了哪里,才好选择营救路线以作应对。
上次她们是被莲生暗中诱导进了山洞,这次月灼按着记忆中的路线,重新找到了那处连接着山洞的石缝。她屏住呼吸、缩起身形,躲在石块后面借着缝隙往里张望。
山洞被重新布置过,比上次进来时更加阴森恐怖。无数支火把映照,整个山洞仿佛巨大的祭坛,在祭拜着黑暗中的邪魔。
中央摆放着的仍是那座用以实施烙刑、激发祭品最大痛楚的日晷,晷针顶端嵌着一枚眼球状的琥珀,恍如一只鬼眼窥视着整座祭坛。
日晷东面放着有待覆上人皮的鼓筒,鼓架雕刻着百鬼抬棺的浮雕,每只小鬼手中捧着不同内脏,其上浮动着腥气与死气;西面摆着一尊两人高的鬼发雕像,雕着一个青年男人手中握着一副鞍具,雕像神情中透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欲。
北面是一个祭祀坑,里面堆放着如小山一般高的动物残肢和内脏,按照某种月灼不知道的规则层叠垒成四方祭坛的形状,其中赫然可见月灼曾在野外见过的猫狗尸体;南面则是一座乌铜色丹炉。
祭祀坑旁,几个年轻的面孔隐匿在阴影中。月灼眼风一扫,发现其中竟然有一个是前两天刚被自己行完净身礼的少男!——这几个年轻面孔很有可能都是本地的被驱逐出家族的凰族少男,正清教竟然这么快便把他们吸纳进了自己麾下!
而在山洞顶上,倒吊着六个活人,乍一看像黑乎乎的大蝙蝠,细看才发现正是石秀学士一行师生!
月灼眉头紧锁。这群正清教的人有邪法,她上次已经亲身领教过,对此颇有忌惮,现在他们竟然还搭了个如此可怖的祭坛,就在石秀学士一行的正下方,要想救下石秀学士她们,看样子势必是要从这个祭坛走一遭。
但别说军武学女和她自己了,就算春晖帮徐舵主出手,她也毫无把握她们对上这样的对手能有多少赢面。
不能把自己的主力卷入这个诡异的祭坛中被消耗,月灼在心中快速决断,必须声东击西,把这群蛟贼引到山洞外去。
“再傻站着干瞪眼的话,她们的元神可就要被吸光了。”
从石缝望去,朱进男仍然远远站在山洞的另一边,他的目光却精准地盯着石缝后的人影,好整以暇地开口说道。
既然已被发现,贸然原路返回只会把追兵引向月夕。月灼拔出背上长戈,索性一闪身钻进了石洞。
“石秀学士!”月灼高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