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山脚下的学城营地里一片静谧,此时天尚未破晓,学女们都还沉睡在梦乡中,只有两班岗哨还睁着眼。
一个高个人影扛着一个人在肩上,身后还跟着一个,迅速掠向营地。
“月灼师姐!”最远哨位上的军武学女一个激灵,直到看清来人面容才松了口气,“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一晚上。”
“山里有敌人。”月灼简短道,“一群从北岸过来的蛟贼,他们抓走了月夕,我好不容易把月夕救出来。”
“北岸来的?”军武学女诧异,神恩河宽广难渡,大家基本都没见过北岸的人。
月灼将月夕放在地面上安顿好,回头说道:“他们是正清教的弟子,正在山洞里进行一项很邪恶的祭典。他们方才将月夕绑在日晷上实施烙刑,还要用她的皮做大鼓,用她的骨做鼓槌。”
说话间各岗哨已经聚集了过来,学城众人听到这等残忍行径,纷纷咬牙切齿:“岂有此理!果然是邪魔外道,竟然以人为祭!”
月灼一把拦下她们:“石秀学士何在?现在我们搞不清正清教的路数,说不定他们会些什么邪诡法术,我们碰上会吃亏。”
众学女思虑道:“也行。先等石秀学士回来,我们问问师座。”
“石秀学士一炷香前进山了,不如我先去紧着点接她回来?”一个脚程快的学女主动请缨。
“好,你熟知路线,麻烦你跑一趟了。”月灼快速道。
营地的角落里,月夕独自坐着,犹自惊疑未定。方才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骤然被翻出最痛苦的回忆,只觉得全身发冷。她终归看错人了么……那个可以搭出森林小阵的灵性赤诚的人,竟然会对她做出如此凶残的折磨?
那只野鸡竟然也飞到了营地,落在月夕身边,用脑袋蹭了蹭月夕的腿。
“你受伤了没?”月夕搂住野鸡,仔细察看了一番,“谢谢你救了我们,多亏有你,我们才顺利逃了出来。”
野鸡背上毛少了好几措,尾巴上一根漂亮的七彩长毛也被人扯断了,看上去颇为狼狈。不过这也就是它的全部损失了,它身上皮肉甚至连一道擦伤都没有。
见野鸡状况不错,月夕松了口气。
黄明砚也全须全尾地站在月灼身边,只是不见黑蛇的踪影。
然而很快,前去请人的学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不好了!石秀学士她们被人绑走了!”
“什么?”月灼惊道。
跑腿的学女急匆匆说道:“我到的时候,只看到石秀学士她们师徒被几十个男人绑走了。我们人手不够,救不出来,只能先回来报信。”
众学女大惊:“他们竟然连石秀学士都敢动?”
月灼原本还等着石秀学士拿主意,师长们信息和经验都更丰富,多听听她们的意见总是有益处的。然而现在石秀学士都被那群丧心病狂的邪徒绑走,她只能自己拿主意了。
“我们人手比对方多,军武学女有三百来号人,敌人只有一百出头。但我们的软肋比对方多,我们要护住五百多师生,还有石秀学士她们师徒几人在对方手上。”
月灼在沙地上草草画了山洞的示意图:“军武院八九十队原地留守,保护好营地和师生。一到七队列队埋伏在山脚,等我指令。春晖帮徐舵主也请随我们一起上山,等我指令。”
月灼回想起方才莲生那诡异的长发和对月夕的折磨,补充道:“还有,对方在进行邪典,可能有些我们招架不住的邪法,所以我们需要帮手。月夕,你要去和那条黑蛇沟通,请它帮助我们。”
“好的。”月夕轻声应道。
------------
“一群废物,连一只野鸡都抓不住!”
山洞里,朱进男正破口大骂,一众正清教徒唯唯诺诺跪成一排,不敢分辨丝毫。
莲生仍像是丢了魂一样,看着月夕月灼逃离的方向。
“莲生祭司,现今怎么办?”朱进男怒气汹汹地问道,“这祭典缺妖族人牲,可进行不下去吧?”
莲生这才回过神来,思量一下,道:“诚然凰……妖族人牲是重要的一环,但若是打草惊蛇,引得更多妖族人到来也将十分麻烦,诅咒没做完我们就得匆匆应对战事。”
朱进男没有得到意料中的附和,他抬头看了一眼女祭司,眉眼十分狰狞。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他做事了?
两年前,这个年轻女子还像一个狗崽子一样抱着他一个同修的大腿苦苦求他收自己为徒,那卑躬屈膝的嘴脸他记得清楚。
正清教不收女徒,任是天分多高的女人也踏不进教门。
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教内有一支专修合欢的支系,他那同修恰巧就是此道弟子。而这也是教内唯一对女人开门的地方。
于是这个年轻女子最终还是入了正清教,短短两年,已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同行南下,而待这次任务完成回去复命之后,她的升迁竟更在他之上!
正清教阶序森严,教内共有三十五阶等级,以数高者为尊。
朱进男是正清教云上郡五十六分坛中的一名坛主,也是一名正清教十三阶教士。
教内崇尚数字七,阶序以七为门,满七则得以推门进入新天地。例如最底层的一阶就算辛苦修炼到六阶也不会感觉有什么突破,但一旦升至七阶,便会被允许知晓更精深的奥秘,飞速长进。同时身份也能得到提升,教中各大小职务起点都是七阶。朱进男也正是在七阶时当上的分坛坛主。
朱进男现在十三阶,正处于升阶关键期。正清教内人人皆知,十四阶是一道坎。一阶到六阶不过是编外打杂,七阶到十三阶充其量也只是底层牛马。只有迈过十四阶,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正清教的正统体系,得以窥视天道的冰山一角。
一旦他升到十四阶,说不定就有资格被派到长安轮值。长安可是升阶的快车道。当年正清教的离娄教主有从龙之功,为雍门陛下得登大宝立下汗马功劳,正清教也因此荣宠加身,陛下特在宫中为教众设七道教职,最高阶的“仙门羽客”甚至可凭金牌自由出入魏阳宫。
就算不为了升阶,长安满大街都是达官贵人,去了也能广结人脉为己所用。何况京城繁华,日子和在北地苦修比起来可舒服多了。
又或许他会留在云上郡,升任某个分舵舵主。那也是大大的好事一桩。云上郡是正清教总部所在之地,也是离娄教主常年修行之地。离教主越近,自然升阶机会越多。
为此他上下打点,求得此次南下加固诅咒的差事,神恩河宽广难测,过河自古凶险,所有需要过河的任务,功绩总是额外高出许多。加固重黎诅咒是教内的定期例行任务,难度本身不大,因过河而多加出的这部分功绩足以保送他顺利升阶。
然而这个名叫莲生的年轻女修,竟有资格与他同行,他还不得不仰赖于她。
不就是个合欢炉鼎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
朱进男越想越怒道:“妖族能耐我蛟族何?怎么被他们煞了威风!”
说着,他唤来几个教众,叫他们去抓人,又对莲生说:“莲生祭司,你就在这儿稍候,等人抓回来,你就接着完成祭典、激发她的最大痛楚,然后将她剥皮制鼓。你能从合欢宗被派出来,是你的荣幸,可不能辜负了使命。”话到嘴边,朱进男仍是将轻蔑之色压了下去,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他并不是畏惧这个年轻女子。只不过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很清楚她背后的男修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他得罪不起。
等他过了十四阶,他也要去找几个好好合欢一下。
“是,必不辱使命。”莲生面无异色地应道。
几个教众行了礼,便匆匆出发抓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