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坐在窗边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她方才有些被吓住,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自己反正晚上要回营地去睡,该离开这间房间的应该是她而不是莲生。她连忙起身,想去叫回莲生。
然而起身时她余光一瞥,却看到莲生有些微跛的背影出现在院子里,正向门外走去。
“莲生教女!”月夕连忙叫住莲生。
月夕匆匆从房里跑出去,拦住了正往外走的莲生:“你这是要去哪?”
“再次向你道歉,月夕学女,我方才实在失态,有点吓到你了吧,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莲生神色歉然。
“没关系,”月夕摆摆手,“你安心在此处歇息便是,我现在回营地,就不打扰你了。”
“不不,该走的是我。”莲生连忙道,“你也看到了,我的修行出了些岔子。修行之人本该清心断欲,我却在今日被唤起了心魔……”
“修行之人什么时候要清心断欲了……?”月夕在心中嘀咕。
莲生看向门外:“我前些日子路过了一处山中清泉,我现在想去洗个澡,顺便让自己冷静一下。”
“原来如此。”月夕了然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莲生推拒。
“我们陪你一起去吧。”月灼从院子大门外走进来,“正好我很久没洗澡了。”她回营地察看一切无虞,终归还是放心不下莲生,于是找人换了值,自己赶了过来。
莲生看了一眼月灼:“既然如此,那好吧。”
……
一炷香后,她们走到了一处小山坡下方,那里果然有一处泉眼,由于地势低洼,泉水积攒成了一个小池塘。
“这儿风景真美。”月夕放眼望去,池塘旁边长着茂密的草丛,在暮色中开出蓝色的小花,“这是薰华草,又称君女之草,这里竟然长得如此茂盛。”
她话音还没落,月灼已经扑通一声下了水:“你慢慢欣赏,我先洗了。”
月夕和莲生转过身背对池塘,三分钟后,便听到月灼破水而出的声音:“我洗完了,下一个。”
莲生起身,向池塘走去。池水冰凉,确实很适合让思绪冷静。如果周遭没人,她可以在池中坐一整晚,潜心思索自己心中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此刻显然不是好的时机,于是莲生只是匆匆洗了个澡,便向岸上走去。
月夕最后一个下水,池塘边开着鸢尾花,她绕着池塘游了两圈,感觉舒适惬意。
“莲生教女,月夕方才和你吵架了吗?”趁月夕洗澡,月灼低声问道。
“没有没有,”莲生连忙摇头,“只是对修行之道有些不同的见解,交流切磋,在所难免。”
“噢。”月灼似信非信地晃晃脑袋。
“你和月夕学女认识很久了么?”莲生转过头来问月灼。
“我们认识十年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月灼回答道,“我们打算两年后成家。”
“成家?!!!”莲生瞳孔地震,“你?和月夕学女?”
月灼拍拍莲生的肩:“是啊,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月夕洗得也很快,池水太凉,即使在夏日也冰沁入骨,她不想多待。岸上两人说话间,她已经穿好衣服,赤脚向岸边走去。
然而,她才走出两步,便瞥到身后有一条暗青色的影子,倏然惊叫道:“啊——有蛇!”
月灼连忙起身,然而莲生的动作比她更快,几乎是箭一般跑到月夕身边,捏住那条小青蛇扔了出去。
“月夕,你没事吧?”月灼赶过来,仔细察看月夕。
“我没事。”月夕惊惶未定,“但是莲生教女被咬了!”
月灼转头一看,莲生的手腕上赫然两个血洞。
“莲生教女,你别动!”月灼也被吓了一跳,此时回去找伤药坊的师座拿药只怕是来不及,听说中了蛇毒千万不能走动,她连忙嘱咐莲生。
“薰华草!”月夕想起来,“薰华草叶碾碎可以治蛇毒。”
莲生不安地四顾:“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我怕这里还有蛇。”
月灼按住她:“莲生教女,你不能动,我怕你会七步毒发。”
莲生抬起手腕自己为自己吸出污血吐掉:“没事的,这种小青蛇并不是竹叶青,毒性很微弱。”
“我现在去采些薰华草,同时找一处没有蛇的地方让你躺着,我们好给你包扎。”月灼说完便转身去了。
莲生的脸色苍白,她不停地转头,似乎害怕蛇再次出现:“我记得附近有处山洞,可以暂时避蛇。”
月夕伸长脖子张望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山洞,她不愿意让莲生走超出七步的距离,只好先安慰她道:“谢谢你,莲生教女,如果不是你舍身甩开了那条蛇,被咬的就是我。”
“不必言谢,是我该觉得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莲生回道,“只是我觉得此处不安全,只怕还会有蛇……能不能去附近的山洞避一避?”
百步外传来月灼的呼声:“月夕,快来看!”
月夕循声而去,只见月灼正站在树下盯着一座小小的木制神龛,雕刻着创生之神女娲、不生之神妊好和死亡与重生之神女姞的塑像,神龛被端放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之间,从树下望去,三位女神神色庄严,仿佛在守望着天地。
“这是一棵桑树。”月夕打量着神龛,“桑树和薰华草同时出现很罕见,薰华草是君女之草,而桑树——千年前那棵通天神树便是扶桑树。”
“薰华草、桑树、神龛。我怀疑这里是某座神殿的入口。”月夕蹲下身子,在草丛中摸索,“这个地方有点像龟阵,但几个关窍地方又对不上。”
“可能不是龟阵,而是倒悬门。”地上一无所获,她又站直身子,手搭在额上仰望天上,似乎在通过天象分野定位,“门在泥之下,需要某种仪式才能打开——如果这里真能通往神殿,我们起码有了一处避蛇的地方。”
“什么仪式?”月灼问道。
“我猜,可能是‘鹤鸣’?”月夕一边猜测,一边收摄心神,试着低声吟唱,“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月灼屏息静气,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了些微颤动。
“好像有反应!”月灼惊喜道。
月夕有了信心,放开手脚,闭上眼睛,连歌带舞,放声高唱:
“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
她山之石,可以为错。”
月夕的脚尖好像遵循着某个固定的轨迹,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点位上。随着她的脚步,地面出现了明显的震动,缓缓震荡开来。
山风浩荡,鼓起月夕的裙摆。她闭眼高歌,舞得灵动而饱满,仿佛山中精灵。月灼和莲生注视着她,感觉天地随着她的舞步迸发出生机勃勃。
月夕足尖翩跹,且舞且唱: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