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三人沿着村子里的石子路慢慢散步,半晌又走到红娉家的桂树林边,隐约听得到花树下两个女人亲吻中的喘息。月夕月灼面色不变,只是稍微绕开走了,莲生却面色阴沉,一边想往声音那里看,一边攥紧了拳头。
月灼并不想带莲生回驻扎营地,却也放心不下这个孤僻的女孩,她念头一转——不如问问红娉姐家有没有空房可以安顿莲生。
她抬腿朝红娉祖宅院子大门走去,然而院子里此刻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这是我的人生!你为什么要干涉我的选择?我愿意去!我不会后悔!”月灼依稀记得,这是从从的声音。
红娉急得要找扫帚:“你敢!”
“红娉姐,”月灼连忙赶上前去,拦在两人中间,“这是怎么了?”
从从站在月灼身后一脸气愤:“红娉姐口口声声尊重我、说我有自由,现在却直接动手干涉我的自由!”
红娉冷着脸道:“你可以和那个姓蓝的谈恋爱,把他带回家,谁拦你了?”
“可是蓝郎不想来咱们家……”从从低声道。
红娉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你就要上赶着去他们家?去当他们家的上门媳妇?”
月灼原本内心是偏向从从的,听了这话却是一愣:“从从姐姐,咱们凰族自古以来就没有从夫居的规矩,你这是做什么?”
从从辩解道:“蓝郎的母亲病弱,他要留在家中照料母亲,他姐姐去纪凰城高就了,家中没有别的姐妹可以担起担子,所以他离不开他家里……”
“又来了,又是这套,我最烦他们蓝家的这套!”红娉神色越发不善。
月夕此刻也跟着走进了院子,见状连忙劝道:“红娉姐,有话好好说,那蓝郎如此敬爱娘亲,想必也是个好男儿。”
红娉扫了月夕她们一眼,强压下急躁,放缓语气解释道:“我们玉娲城一带自古从女居,打从万年前的先民时代开始,便世世代代都是男进女家,但是方才从从说到的那种情况也偶有存在——家里母辈病弱、女儿们又没在身边,男儿要担起照顾母亲的职责,所以不能从女居,这我很能体谅。如果只是这样,我是不会反对的。”
她话锋一转:“但是他们蓝家,不止要女人从夫居,还要女人生的孩子随父姓!”
“什么?!”不仅月灼和月夕,连从从都惊呆了,似乎是第一次听说。
红娉的目光越过挡在中间的月灼,径直看向从从:“你应该很清楚吧,你这个蓝郎的母亲可不姓蓝。”
从从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好像是……蓝郎的母亲姓谭,姓蓝的是他的父亲。”
月灼和月夕的神色俱是一沉。
红娉的神情毫不意外:“他们蓝家从几十年前就在说这样家中母亲病弱无法离家要女人上门的话了,他们不仅骗得一代又一代女人从夫居,还骗得她们生下随父姓的孩子。”
“姚从从,你今日若是住进了蓝家,你生下的孩子就不会再姓姚了,而是姓蓝,你信不信?”
“不会吧……我还根本没想生孩子的事呢……我只是想和蓝郎多一些相处陪伴的时间,他不想来咱们家,那我就去他们家呗,我只是这么想的……我没想过什么从夫居随父姓……”从从显得有些不理解和茫然。
“再说了,就算真有了身孕,到时候我就跑回咱们祖宅、或者你们到时候把我接回来就好了呀,我的家在这里啊,红娉姐,我是和你们成的家啊,我生的孩子肯定是咱们家的孩子,和我姓,就和正常的人家一样啊。”
红娉冷冷问道:“如果你的蓝郎不同意呢?”
从从垂下眼眸:“他……他应该不会不同意的吧。”
红娉脸色越发凝重:“他今日能用要照料母亲的借口让你去做上门媳妇,明日就能让你出不了他的家门。就算我们想来接你,也未必能把你接得出来。”
“不会有这么恐怖吧……”从从却呵呵地轻松笑了出来,“红娉姐,你放心,孩子随母姓是底线,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随父姓的。”
她说完不再犹豫,拿起包袱向外走去。
“从从姐姐,你……”月灼还想阻拦,红娉却打断了她的话:“算了,随她去吧。”
红娉看着从从的背影叹了口气:“我们不能打着外面危险、为了她好的旗号限制她的自由,她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我也已经把该说的都告诉她了,怎么选择是她的自由。”
“可是那是万丈深渊!就算牺牲一点她的自由,也应该要拦住她啊。”月灼有些急。
红娉卸下了方才外冷内热的紧绷架子,神情里露出一丝力不从心来:“站在我们的视角是这样,但站在从从的视角,她只觉得我们想控制她罢了。自由是很宝贵的,不能以安全之名被剥夺;自由也是有代价的,究竟是危险还是安全只有自己体验了才知道。”
“可是这不是一般的陷阱、一旦踩下去是会通往万劫不复的深渊的。”就连月夕也都止不住地担忧道。
月灼脑海里却浮现起黄明砚的怒吼,是啊,在这些被限制了行动、被束缚了自由的人的眼中,她们和那些说着“外面太危险了”、“都是为了你好”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能放任她们走向深渊,也不能强行干涉她们的自由,那要怎么办?”月夕喃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