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月灼与石秀学士简单核对了一下矿金学坊明天的安排,得知与今日无异,然后再三谢绝了石秀学士为她讲解今日收获石样的邀请,终于逃回到自己帐中休息。
她想思考最近接二连三出现的怪异迹象,然而眼皮一搭,一秒钟便进入了梦乡。
再睁眼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学女们已经在准备早饭。简单吃过早饭,石秀学士一行人背上自己的小背篓,再次兴致勃勃地进山。
月灼护送她们进入山洞,自己则在山洞四周巡查。
任何陌生而新奇的地方,当人在那工作了一整天,都会迅速变得熟悉而无聊。月灼昨天就把山洞周边有几个鸟窝都数清楚了,今天再次站岗放哨,已经完全没了新鲜感。
她回到自己的哨位——位于山腰处的一棵松树上,从这里放眼望去,山岭绵延,绿意盎然,茂密的草木覆盖着繁复的地形,无论是潜藏其中的宝藏还是杀机都难以被窥见。
“月灼师姐,我想去隔壁山头打点兔子。咱们好几天没闻肉味了。”
她正在出神,树下有人叫她。
来人名叫黄明砚,是个比月灼小一岁的军武院的同门师妹,月灼对她有些印象。
但经过昨天一天对不同人的反复解释,月灼本就不多的耐性已经耗尽,只简短地说了三个字:“不准去。”
“为什么?”黄明砚梗住脖子问道。
月灼脑嗨闪过昨晚见到的猫狗尸体,嘴角越发紧抿:“外面危险,我是为了你好。”
黄明砚不服气道:“那凭什么你就可以到处游山玩水、去村里看戏,我们就只能苦哈哈地守在营里?”
月灼从树上翩然跃下:“凭我练成了武罗七式,你要是练到了七式,我也不管你。”
“哦,武功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啊?”黄明砚追问。
月灼一瞬间有点想骂人。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轮岗人数分配不均、单出来的时段她都自己去值,每经过不同的地形她都要设计调整不同的队形和配置,如此费心费力,到头来却还要被冷嘲热讽。
月灼垂眼,眼神和黄明砚对上的那一瞬间,两个人想也没想,本能地让拳头走在了前面。
黄明砚上手便是武罗五式掠金乌的攻势,月灼挑了挑眉,发现这个小师妹的武功比她预想的高不少,她同样用武罗五式接招,两人以快打快,顷刻间已连过十余招。
月灼一招佯攻逼退黄明砚,随即后退几步收了手:“不错嘛,能把武罗五式练成这个样子。”
黄明砚也摆出收势:“又不难,练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月灼做了个请君自便的手势:“你可以在执勤之外的自由时间去隔壁山打兔子——顺便和她们说,所有想自由活动的,拿武罗五式在我手下走十招,我就放人。并且,我已经告知了你们,外面有未知的危险,并希望你们不要离开营地。即使你在我手下过了招,你要出去,也是后果自负。”
“自负就自负,有什么了不起。”黄明砚耸耸肩,“大家都只有一条命,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惜命?”
……
午间歇息,月夕前来送饭,月灼打开一看,里面果不其然多了兔肉,她草草扒了几口。
“就吃饱了?”月夕诧异。
月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心情不好,去转转吧。”
“怎么了?”月夕跟了上去。
月灼于是一边走一边讲了方才黄明砚的事。
月夕听完了然道:“小砚最讨厌的事就是被禁足,还要说是为了她好。”
月灼大感冤枉:“我真的是为了她好啊,那几次血迹你也都看到了,那根本不像温诸的稀烂水平,那是一种我们不知道的力量在作祟,是一种我没把握能打赢的力量。”
“我知道,你做的没错。你在害怕,怕超出了你能力之外的话,会有人受伤。”月夕温声说道。
月灼用力点头:“对啊。”
“小砚也在害怕,她小时候常常被她娘关在柴房里,说的也是外面危险、为了她好。”月夕继续说道。
月灼回头:“你怎么知道?”
“她和我说的啊。”月夕说道,“大家都很想念学城,也不想这样担惊受怕地奔波,夜里常有人偷偷地哭,我听到哭声会去安慰她们,慢慢聊开了,许多人都会加入进来,大家彼此安慰、彼此倾诉,我也因此听了许多人的故事。”
“所以黄明砚突然那么生气……其实不全是因为我?”月灼声音透出一点如释重负。
月夕轻轻点头:“你只是碰巧踩中了她的不高兴的回忆。”
说话间,两人又走到了昨天经过的那个祭坛遗址。好在这里还处于月灼自己画下的活动范围内,不用担心黄明砚又跳出来指责她为所欲为。
然而原本被打扫干净的祭坛上,此时多了一些东西。有许多鸟儿聚集在那里叽叽喳喳的,等月灼月夕靠得极近,鸟儿才不情愿地往边上跳了跳。
那是一个简单但精巧的小阵,东边用六根树枝搭了一个小三角,西边用十几片树叶、从绿色到黄色、摆成一个渐变的月亮形状,南边摆了五颗石头,北边摆了一条红泥捏成的鱼。
“咦?这是红娉姐留下的吗?”月夕眼睛里闪烁出几点惊喜的光亮,“我从没有见过这种小阵,看上去很有意思。”
她俯下身去,细细观察着这个新出现的小小阵法。
“非常别出心裁,很有灵性和创意。”月夕歪着脑袋看了一会,有些犹豫又有些高兴地说,“这是在吸引鸟儿,原本是上古时代一种猎手用的阵法,但这个布阵人,似乎没有杀戮的意思。”
月灼若有所思地说:“倒是挺有闲情雅致的,但不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