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沉吟不语,低头找了一会,拿起几朵沾着露水的花摆在中心,鸟儿们便在上面喝水吃花:“若是这样便有了新的目的。鸟饮花露,万物相生。”
月灼拍掌笑道:“妙啊!”
月夕轻轻叹了口气。隐隐约约的,她知道,这摆阵的不是红娉。
待她们绕着山脚转完一圈,返程时再次路过巨石阵的时候,月夕发现小阵上又多了一个水池形状的泥巴雕塑,恰到好处地摆放在东南角上,花露滴下,正好可积攒在水池中。
“这是接着你的思路的!”月灼新奇道,“不过不如你,你都是拿自然的造物入阵,新加的总是要用人手造些什么。”
月夕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开心,又有些紧张。她定睛一看,却看到泥巴雕塑下压了张字条。
“今日申时,此地见。”
月灼一愣:“我以为是红娉姐和你玩呢,但这样故弄玄虚就不像是她了。她实在没必要留张纸条约你见一面。”她面色一沉,“不是红娉姐的话,那会是谁?谁在用这种方式接近你?”
月夕轻声谈起:“前两天我做了个噩梦,你还记得吗,我说有人入侵我的梦境——我猜这个留下纸条的人,就是当时入侵梦境的人。”
月灼闻言,一把将纸条撕成碎片:“走,回营地,今天我守着你,我不会让任何陌生人靠近你。”
月夕却一动不动,仍然望着那个小阵:“阿灼,我想见一见这个人。”
“为什么?”月灼皱眉,“这深山老林里藏着一个一直在窥视你的人,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人?说不定那些死老鼠都和这人有关呢。”
“这个人灵力很高,无涯祭司要入梦投影都要使用神奔大阵,这个人却可以直接入侵我的梦境。但即使如此,这人并没有出手伤人。而且今日这个小阵,得是有赤子之心的人才会有闲逸心思做得出来的。”月夕顿了顿,“尽管不知其来意,但我猜她是一个女人。”
月灼很不赞同:“我觉得这人起码没什么好意。”
月夕仍注视着小鸟在其中啄饮花露:“但能做出这样小阵,也不是多么有恶意的人。”
月灼对这些梦境也好、小阵也好都毫无兴趣,只想把月夕扛回营地、一刻不离地待在自己身边。
但经历了这两天的反复解释还不被理解,月灼被迫学会了一些对她人选择的尊重:“那好吧,那到时候我陪你来赴约。”
于是,执完勤吃完晚饭,申时时分,月灼和月夕还是来到了巨石阵。
片刻后,百步外响起脚步声。
“有人来了。”月灼说道。
远远走来的身影有些微跛,似乎一条腿比另一条短上一些。待走近了能看清来人是一位和月灼月夕年龄相仿的少年,看上去亦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她站定问道:“你们便是用灵木阵与我交流之人?”
灵木阵大概是她给自己的森林小阵取的名字,她认为有人改动她的小阵是为了与她交流,听上去还算友善。月灼暗暗松开了握拳的右手。
“是我。”月夕微笑答道。
“我叫莲生。”那少年说道,“我是金乌神女教的教女,正在云游中。”
月灼闻言露出一些尊敬的神色。金乌神女教是一个古老的凰族教派,千年来曾无比繁盛。然而在和蛟族的冲突中,金乌神女教遭受重创、损失惨重,以至于现在在凰族也很少能遇见金乌神女教的教女。
“我叫月夕,这是我的朋友月灼。”月夕介绍道,“莲生,这个小阵是你搭建的吗?很特别。”
莲生看向她们:“是我做的。你们看着不像教女,也懂灵性阵法吗?”
“我是万海学城察心学院的学女,今年刚刚出师。我们察心学院虽然没有神女教那般广泛实践,但对察心之道也多有研习,借助灵性小阵联通人体和天地能量,虽然不是我们的主修,但也略有涉猎。”月夕答道。
“原来如此。”莲生了然道,“无论从何处出发,大道总是相通的。”
她看向月夕:“你改动的那一处很精妙,我想定是同道之人出手,于是想相约一见,果然没让我失望。我四处云游,四海为家,最大的乐趣便是与同道之人交流切磋。”
月灼闻言问道:“莲生教女,你也刚到苍梧吗?”
莲生颌首:“刚到不久。”
“那你可有落脚的地方?”
莲生指了指树梢:“树上、石头缝里,到处都可以睡觉。”
“那很不舒服吧,不如随我们去村上暂歇。”月夕有些难以想象在石头上怎么睡得着。
莲生看着她,顿了顿道:“那便叨扰了。”
……
夕阳西下,村中的戏台今日休息,大家早早在外吃了饭乘凉。月夕带莲生进到一处看上去干净整洁的面铺,为三人点了不同的面:大肉、河鲜、鸡鸭双拼。
月灼吃着大肉面不亦乐乎,老板见她吃得开心,便来和她攀谈,两人大聊特聊起周边的游玩去处。
莲生吃得较慢,也避开了鸡鸭的肉,专挑面吃,她看着月夕,问:“你们修炼没有荤腥禁忌?还是暂未到斋戒日?”
月夕刚剥了只虾,她一边舔了舔手指上的虾汁,一边要把虾放在莲生碗里。莲生眉头一挑,没有拒绝,看月夕的眼神愈发古怪。
“我并未入教,所以不知道教中的规矩,反正我们察心学院是不设斋戒的,我听师妇说,南岸的金乌神女教教女亦无斋戒,因女神在包容中生产万物,不当有人加的禁忌。”月夕躲开莲生的眼睛,看着愈发辉煌的夕阳,“万事万物,循环往复,若非全身而入,何以参透?”
莲生收回目光,夹起月夕剥的虾,一口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