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娉领着月灼和月夕离开戏台，沿着青石板砖小路走了一里多，不一会眼前出现了一幢颇为雌伟的木骨泥墙的院落。

红娉朗笑道：“这是我家祖宅，之前我家十几代人都住在这里。前几年我成家的时候，我娘和姨姨她们把祖宅留给了我，她们搬到玉娲城去住了。”

年轻的植婠接过母辈的职责继续照料土地，母辈们则卸下担子，去附近的城邦享受生活，是很常见的凰族模式。

“也很近。”月灼在脑中回忆了一下舆图，玉娲城在苍梧之野以西，离九嶷山百里，从此地出发走上半天大概也就到了。

月夕则想起书本里写的：“玉娲城是上古九大圣城之一，是最早种植水稻的地方——一万年前就有凰族先民在那里种水稻了。”

红娉点点头：“玉娲城很热闹的，你们有机会可以去玩玩。不过比起城邦，我还是更喜欢山野。”

她没有走向祖屋，而是走向了一旁的空地。此刻空地上燃着高高的篝火，年轻的女男手拉手围绕篝火转圈跳舞，欢歌笑语。

“呀，主角回来啦！”有人和红娉打招呼。

“红娉姐不仅是戏台上的主角，更是今晚我们招配的主角啊。”人群中有人起哄。

月灼和月夕跟在红娉身后，被一一介绍给在场的朋友。

“你俩没来过吧？先去那边拿点吃的吧。”红娉招呼着她们，走到一旁的小树林里。

这片小树林由十几棵桂树组成，树上错落有致地装点着花灯和绸带，树下摆放着长桌，上面琳琅满目摆着糕点和酒饮。

长桌旁边有一对年轻女子。左边的女子从盘中拈起一块糕点，用贝齿轻轻咬住，轻柔地贴上身旁女子的唇瓣，流连缱绻，直到对方轻轻咬下一半糕点，她才仿佛舍不得一般离开对方柔软的唇，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咽了下去，末了伸出手指为对方轻柔擦拭嘴角的甜糕碎末。

“她俩是我的金兰姐妹，”红娉见月灼看得眼睛发直，周到地为月灼介绍道，“我、我妹、她俩、还有一个从从，我们五个人前几年在一起拜堂成了家。”她指了指那一双女子：“她俩是从十八九岁就相知相爱，感情一直很好，去年招配生了一个女儿。”

林间流萤纷飞，花树下，那对年轻女子并肩而立，两人十指紧扣，言笑晏晏。

“好幸福。”即使隔着远远的距离，月灼仍能感知到那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紧密联结，不由自主道。

“嘭！”旁边传来异响，似乎是一个少男急着躲避什么，结果猛地撞到了树干上。

“我喜欢你嘛，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亲近。”在他身后，一个年轻女人正身手矫捷地追赶他。

“从从！”红娉高喝。

真是说谁谁到。

“红娉姐。”从从停下了脚步，转身向红娉走来。她一身酒气，显而易见刚没少喝。

从从是红娉家里最小的一个，刚刚二十出头，正是对恋爱上头的年纪。

不同的女人对男人的想法是不同的。从古至今，村里一半女人渴望与之肌肤相亲的是女人，对她们来说，男人仅仅是为了采集配液和帮忙操持家务辅佐家业而存在，她们所有的爱与热情都流向女人。

另一半女人则像从从一样，她们渴望与之肌肤相亲的是男人，她们喜欢男人的怀抱、留恋男人的温存，即使如此，这种短暂而热切的迷恋通常也会随着青春期的结束而结束。过了二十四五岁以后，男人对她们的吸引力直线下降，她们与男人不再有谈得来的话题，也没有什么心灵上的共鸣。于是殊途同归，她们最终依然会和自己的金兰姐妹成家，将自己的爱和钱与她们共享。

无论青春年少时多么迷恋上头，她们都很清楚地知道，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男人轻浮、善变、没有远见，他们会留下配液，留下缱绻情动的青春回忆，但不会留下相互扶持的岁月，更不会留下他们的姓氏。

值得女人以身相托、携手实现彼此人生理想、建立有爱家庭、合作抚育孩子、让孩子继承姓氏与家产、合作给母辈养老、相守相伴一生的，是与她势均力敌而又性格互补的女人们。她们对彼此未必有情愫，但她们认可彼此的人品、信任彼此值得托付全部身家。

金兰知己、金兰知己，知己二字，莫过于此。

红娉知道少年人的心思都爱玩爱上头，不让她们玩个够是不会罢休的，好在玉娲城一带民风淳朴，少男们持身严谨、行事有度，少女们以蒂狂欢，全无纳入的风险，于是也不愿过多说教，只如常叮嘱了两句，便任由从从去疯闹了。

“来嘛，让我亲一口，就一口……”从从于是一路边喊边追地跑远了。

月灼叹为观止，随即转过头问道：“月夕，你想亲女人，还是想亲男人？”

月夕早已习惯了月灼随时随地想啥说啥的性子，想了想答道：“我没有想亲的人哎。”

月灼深感认同：“我也是。”

红娉在一旁笑道：“你俩还小着呢，以后总会遇到想亲的人的。”

“我觉得我这辈子不可能只想亲一个人。”月灼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我会去很多地方，或许会遇到很多个想亲的人，或许今年想亲这个，明年想亲那个，五年之后又想亲那个，我承诺不了一辈子只亲一个人。”

她太清楚自己的尿性了，所以她才不要把身家性命、钱和爱托付在想不想亲、想不想睡这种小事上。

“所以不管想亲谁，我都要和我的朋友成家。”月灼打了个响指，似乎很得意于自己的解决方案，“月夕，不管你以后想亲谁，咱俩都成家，你再找几个你的好朋友，我也找几个好朋友，我们建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