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月夕欣然答道,她俩已经做了十年室友,十分舒适默契,再做一百年室友也十分不错,她们不用管彼此想亲谁,因为亲谁都不妨碍她们做家人,“情欲起伏如潮汐,时常由不得我们,或许今早还想亲的人,到了明晚突然就感到厌倦;或许今晚还觉得是死敌的人,到了明早突然渴望亲近。建立在起伏不定的情欲纽带上的家庭,对我而言,犹如在流沙上建城堡一般令我不安。但建立在知己之情上的家庭则坚固安稳得多,令我感到可以信赖。”
“小小年纪,嘴都没亲过,话倒是说得一套一套的。”红娉笑道,随后压低声音,“不过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亲过不少人,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世上也是有很多人一辈子只想亲一个人的好吧!”方才那对年轻的女子此刻从一旁路过,不忘撂下一句。
“好好好!”红娉笑应道。
“我知道世上很多人与一人相守一生,但反正我不是。”月灼低声嘟哝,“做我们军武这行的,注定会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亲遍四海。”月夕低声接道。
“你们成家的时候请我喝喜酒啊。”红娉拍拍她俩。
月灼反手握住红娉的手:“这可是你说的噢,到时候天涯海角我也会给你发请帖。”
月夕笑道:“红娉姐,你怎么一直陪着我们瞎聊,你可是主角,今晚你有看见喜欢的男人么?”
“没有。”红娉神色有些失望,招配晚会办了半个多月了,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仍然没有什么令她想要亲近的男人出现,“虽然是招配不是招赘,只需要他共度几场春宵、留下一些配液,然后他就会消失在我的生活中。但他的配液会影响我未来孩子一半的生命铭文,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得高大健壮聪明英俊呢?总得认真选一个合适的。”
红娉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急,人和人之间的生命铭文是否契合,身体是最有感觉的,要想让孩子的生命铭文健健康康,我得尊重我身体的感觉,耐心找一个契合我的才行。”
生孩子这个话题对于月灼和月夕这两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还是太遥远了,她们对家庭的想象充其量能到家人之间要彼此陪伴支持,而对于家庭共同育儿的诸多繁杂事务,她们则还毫无概念。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月灼问道。
红娉毫不犹豫:“那就应该尊重天意。生孩子和打仗一样,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连契合的人都没有,生什么生?嫌自己命硬和老天娘对着干呢?”
月灼抚掌赞同:“没错,大将不打无把握之仗,何况生孩子可比一场两场仗重要太多了,更要悉心对待。”
红娉打开了话匣子:“说到悉心对待,你知道在办这场晚会之前,我们准备了多久吗?在萌生了生育意愿之后,先要和家人沟通,获得一致认同,分配好照顾未来孩子的工作,然后要去神女堂模拟照顾婴儿三个月,检测身体和灵台是否适合生育,还要通过半年的冷静期,然后才能举办招配晚会。而且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哦,每一个参加晚会的男人也都要做到这些才能入场。”
月灼叹气:“给人当妈真是不容易。”
红娉还想再多聊一会,一个年轻男人前来邀请她跳舞,样貌长得还不错,她只好前去应酬。
剩下的时间里,月灼和月夕吃吃喝喝,不时跟着音律扭动身体,也有女性宾客不由分说拉着她们一起围着篝火转圈圈,一直玩到月过中天。
“我们该回营地了。”见时候不早,她们起身与红娉告别。
红娉将她们送到村口:“明晚我们演《囚天虫》,有时间来看噢!”
月灼和月夕应下,并肩向营地走去。
“我们以后在哪成家?在临湘城怎么样?”月灼兴致勃勃问道,月夕老家在涟水边,离临湘城不算远,“或者在伴月城也行。”
“纪凰城也行。”月夕的思绪也随兴漫游。
“纪凰城太严肃了,你不会喜欢的。”临湘城是南境双姝中的商贸中枢,纪凰城是政治中枢,哪座城更好玩月灼心中自有定数。
“我们先各自出去历练两年,等我们二十岁就成家,组个大家庭!三十岁就办招配晚会,生两个孩子。等孩子长大了把她们往万海学城里一送,我们就继续游山玩水、建功立业。”月灼计划得十分周详。
“好好好。”月夕笑答,然而她突然语调一滞:“月灼……你看那是什么?”
路边草甸深处,有两团黑影。月灼走过去一看。
那是一只狸花猫和一只大黄狗,都只剩了半截身子。
凰族数千年前便开始豢养犬类,狗比寻常兽类更接近人类的伙伴。娜汝族有不少部落以白犬为图腾。而在遥远西方的妎毗河畔,猫是女神的象征之一,与女神同享尊荣。
月灼皱起眉头:“我们回去问问红娉,是不是本地有这种祭祀习俗。”
虽然连对金乌神女教教义一窍不通的月灼也能意识到,凰族不大可能有这种肢解猫狗来祭祀的习俗。之前见到的老鼠被摘去心肝尚且可能是本地人日常祭祀,但连吃鼠的猫也跟着丧命,则根本说不通。
果不其然,当她们原路返回祖宅找到红娉、细细描绘一番后,红娉表示苍梧一带从未有过这样的习俗。不仅没有杀猫杀狗的习俗,连杀老鼠的习俗都没有。
“伤害任何生灵都是不可接受的,伤害猫狗这样与人亲近的伙伴,尤其令人不可接受。”红娉沉声道,“你们带我去看看。”
然而当她们重返故地时,草丛却空无一物,狸花猫和大黄狗的半截身子都不见了,只余一片随风摇荡的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