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他”。

席熔。

席熔。

……戎曦？！

但不对，这个声音明明是……

她听见那个模糊的声音逐渐变成另一道男音——在特米纳索的宴会、广播里经常听见的男音。

“我希望他能真正见到‘世界’。”属于黎铮的声音说，“不是这些被制造出来的世界线，而是真正的世界。”

苏泽吸了口气，酒瓶底厚的眼镜下，眼风扫过仿佛将整个人都融入阴影的姜元瑾。

“一个两个的，都是疯子。”他喃喃，“无可救药的一群疯子。”

“……疯子。”

◇ ◇ ◇

“真是疯子。”薛熙泽单手撑着额头，坐倒在地。

边野站在他对面，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颓唐气息的少年。

薛熙泽说完那句话后就陷入沉默。

死寂的世界里，连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群魔乱舞的黑泥都安静了下来。

仿佛被封进不见天日的棺椁，而他是里面早已死去的魂灵。

腐朽的气息堵塞口鼻，他在无法逃脱的沼泽中永世沉沦。

但他的星辉终究眷顾于他。

“阿熙。”边野说，“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

薛熙泽撑住额头的手慢慢松开，他极缓极缓地抬头。

四周的黑泥潮水般退去，棺盖被掀开，沼泽的底部，露出一截又一截苍白的骨架。

幽绿色的火炬在骨架之下跃动，忽明忽暗，如同深渊里望上来的眼睛。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眼睛。

“你被释放了。我们一起走出去。”边野矮身朝他伸出手。

“……”

呼吸骤停。

薛熙泽讷讷地看向那只手，骨架下的绿眼睛也齐齐转向那只手。

那只朝他伸来的手。

“……真好。”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说。那个人的发尖再次擦过他的耳际，那股若有若无的痒意却又像是来自他自己发尖的触感。

薛熙泽握住了那只手。

边野顺势将小了一号的少年揽进怀里，就像卡拉节过后对方曾紧紧抱住她时那样。

“没事了，阿熙，没事的。”她再次说。

那些痴痴望过来的幽绿色眼睛化作逸散的光点，伙同阻隔祂们的骨架，组成一扇庞大无比以白骨为框架闪闪发光的绿门。

边野没去看那扇半开的绿门：“我们先回去？”

整个人都埋进她怀里的薛熙泽点头。

收到对方回应，边野展开龙翼腾空而起。和来时不同，他们几乎毫无阻碍地就穿过甬道回到了裂谷区域外围。

地面车稳稳当当停在原地。

边野收起龙翼，却并没有将怀里的薛熙泽放下的意思。附着式观测仪和探照灯早就不知道被扔在了哪个旮旯角，她一路把无师自通学会舒氏树袋熊姿势的缩水少年放上副驾驶：“回去了？”

薛熙泽深吸口气，拿出备用探照灯，就着反光镜端详自己此刻的尊容。

——好在五官没有大变样。他平复了一下略显紊乱的呼吸，有点想不明白自己身高缩水的原因。

边野将地面车发动：“也许离开这里就会恢复原样。”

薛熙泽系好安全带，最后看了眼裂谷区域：“我们……”

“嗯？”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