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也被放进这些滚水中，外层还在不断发烫发胀，内里却像冷却过后的炉灶，只剩下早已失去温度的灰烬。

苏泽啧了一声，没有否认“基础设定”这个说法。

“姜元瑾”和“切尔西”的精神体逐渐被皮下鼓出来的“炸弹”撕得粉碎。凸起的皮肉从内部爆裂开，如同被无形的针扎破的脓包，腥臭的脓水将他们的身躯溶解，接着渗透到纯白的地底，和刚才溅落到四面墙与天花板上的水珠一同糊成一张水做成的墙纸，彻底隔绝空间内部与墙壁。

边野撤去包裹三人的水蒺藜，墙纸和墙面相连的位置开始出现一层挤挤挨挨的钩刺。这些钩刺无孔不入地渗进空间，就像真正长期被湿气侵蚀的墙纸般边缘反向剥落翘起，一个又一个和刚才精神体皮肉上类似的脓包鼓起来，肿瘤般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啪地爆裂开。

这次爆裂的像是整个空间。

交错纵横的血管从虚假的隔板后露出，每个交叉点都有一只半阖的圆点。随着纯白空间的破碎，那些交点上的圆慢慢睁开——是和巨口周围排布着的光点一模一样的眼睛！

水组成的利刃毫不犹豫地扎向这些眼睛，薛熙泽忽然伸手拉住了边野。

“……阿熙？”

薛熙泽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电光火石间，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闯入边野的脑海。

她反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先离开这里。”

薛熙泽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怔愣着垂下眼帘。

苏泽不着痕迹地朝边野的水刃里塞进几个限域空间，左手两指并拢，一点不明显的绿色燃在透明的空间内部。这些绿色的小火苗在接触到目标的瞬间形成一道不明显的漩涡，靠着四溅的水珠的掩护将那点红色吞噬殆尽，哔地一声烟消云散。

一股巨大的吸力陡然从支离破碎的腔壁传来——这座血肉构成的建筑似乎遭遇了场史无前例的恐怖地震，开始疯狂颤抖收缩起来。被水刃切碎的血管一根接一根坍塌，就像特米纳索经历共振后倾圮的墙体，而此刻，他们正站在另一座血淋淋的废墟中被这里的拥有者呕吐似的往外扯。

拉刻西斯号舰桥。

爱莉诺发出声歇斯底里的惨嚎。

“潜水眼镜”内的浅蓝液体渗出丝丝缕缕蚯蚓般的血线，她旁边的黑发少年毫不犹豫地扯断导联线。

监控画面在一瞬间的雪花噪点后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只是这次那几个无规律闪烁的光点不见了。画面里是三个被水膜包裹稳稳落地的人以及两个遍体鳞伤维持着精神体半融合态的生物。

他们又一次回到了满是战舰残骸、碎岩和尘埃的“达斯特环”。

萝瑞尔敲击座椅扶手的动作止住，黑发少年说：“长官，确认E031已失去生命反应，乱流空间崩塌程度计算中……计算完毕，界门预计将在一百八十星秒内打开，拉刻西斯号通过界门时间计算中……计算完毕，预计通行时间五十星秒。”

萝瑞尔扬眉：“立刻建立回收通道，全舰准备脱离乱流——有能带的纪念品吗？少尉。”

“已经有了，长官。”接话的是坐在黑发少年旁边的爱莉诺，她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齐肩发被冷汗浸成一绺一绺，面色惨白，干裂的嘴角却露出个怪异而满足的笑意。年轻的中尉指着自己眼角还未干涸的血迹，嗓音像被砂纸刮过：“就在这里，我的眼睛里。”

萝瑞尔颔首，通讯里终于不再是无信号的沙沙声：“宝贝们，看见通道了吗，带着两个没意识的赶紧回来。一百星秒后拉刻西斯号开始脱离，你们大概有一分半的时间来行动。”

处于清醒状态的三人看向姜元瑾和切尔西，苏泽状似劫后余生似的抹了把额头：“收到。”他又看向无动于衷的边野和薛熙泽，“我们……”

庞大的龙翼展开，苏泽摸摸鼻子，偷摸拽住了薛熙泽的衣角。

边野带着众人朝拉刻西斯号飞去。

这场面有点像一根长长的晾衣杆前面挂了两只不协调的袜子，尾端则挤着两个开口防风夹。现在这长翅膀的杆子在尘埃和残骸中全速前进，回收通道的浅色光晕仿佛阳台上久久未干的水渍。

萝瑞尔噗的一声笑起来。

——“回收完成，医疗班准备。”

拉刻西斯号舰桥传来联络员冷静的汇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