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溪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有人在追她,她拼命跑,跑过福利院的长廊,跑过半地下室潮湿的台阶,跑过文城冬天阴冷的街道。身后的人越追越近,她回头,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满是厌恶。
“这就是你的命。”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病房很暗,只有墙角的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笼罩床铺的周围,莫闻舟不在。
冉溪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有些东西清晰,有些东西模糊。
冉溪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找手机。
抽屉里除了保温杯和纸巾,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是医院的病患档案。
冉溪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东西,第一页是冉溪自己的个人基本信息档案。
姓名:冉溪
婚姻状况:离异
她的手指顿住了,离异。
房门被推开,莫闻舟从走廊回来,轮椅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见她站在床头柜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背影僵直。
冉溪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是红的,声音很轻,有些哑。
“原来,我们离婚了啊。”
莫闻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也看见了那个信封,还有她手里那份档案,他本来想趁着这段时间,把冉溪之前不愿意做的手术提上日程,这才有了这份详细的医患档案。
冉溪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锁被打开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是夜晚的记忆,而是那些被压制的、完整的、连贯的片段。
在那栋烂尾楼里,她和莫闻舟决定结婚。
在新年到来之际,莫闻舟提出了离婚。
她离开了文城,去了北城,变成了许嫣然。
后来她以为莫闻舟想见她,所以回来了,在电梯里遇见他,莫闻舟却很冷淡。
再后来,他求婚,她逃了,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她发视频声明,一个人躲进那间半地下室,莫闻舟找到了她。
然后呢?她住院了。
住院之后的事,她记得白天的事,记得自己对他冷淡,记得他每天守在病房里,记得他倒水时打翻了杯子,也终于想起来,每到晚上,她会变成另一个人,两种记忆在她脑海里碰撞,像两块拼图终于咬合在一起。
白天的冉溪,记住了所有的伤痛和决绝,把那些温存的片段推给了夜晚。
夜晚的冉溪,活在最爱他的那一刻,忘记了所有的伤害和分离。
所以莫闻舟才会那样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带着愧疚和心疼,从不对她发火,从不解释,只是等。
冉溪握着那份档案,站在黑暗中,浑身发冷。
割裂的白天和夜晚,她判若两人,莫闻舟怎么受得了的。
“莫闻舟”。冉溪抬起头,看着他,“我是不是...每天到了晚上,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莫闻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她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等我白天也能想起来?”
“是,我在等你。”
冉溪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砸在那份档案上,砸在“离异”两个字上。